說起這位尚都護的發家史也是頗為傳奇,原本他只是時州的一名都將,耶輪軍攻佔兩都時,永慶皇帝號召天下兵馬勤王,當時的時州刺史派尚延年率領三千人馳援朝廷,可結果中途發生兵變,這三千人反撲時州,將刺史等人都給抓捕了起來。
尚延年當時表現得很有良心,沒有追究刺史一家,反而派人護送他們離開,不料中途護送的人卻把刺史一家統統殺害了,事後尚延年追究了幾個頭領的責任,將他們明正典刑,並給前刺史舉辦了風光的葬禮。
然而一直有猜測,殺害前刺史是尚延年授意的,他之後的所作所為不過是故意做戲,為的是博取一個好名聲,無論怎樣由於處在這樣一個亂世,朝廷最終也沒有追究這場兵變的責任,尚延年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成了時州刺史,後來更是由於在圍剿耶輪軍的過程中出力,被提拔為了都護。
對於羅凱等人的到來,尚延年顯得有些冷淡,言談舉止之間多少顯得有些輕視,羅凱等人心裡明白這或許是由於己方大多是投降來的原因,可你尚延年本身起家的過程也並不乾淨,憑什麽看不起大夥?不過尚延年如今畢竟是一方藩鎮,在他的地盤羅凱等人也不便發作,只能是暗氣暗憋,這也為日後雙方交惡埋下了伏筆。
沒多久李雲奇所部收到消息也趕往時州跟大夥匯合,對於他們,尚延年表現得就要熱情地多,這更讓羅凱等人感到不忿。
三方匯合之後一商議,既然張永吉是時州軍抓住的,李,羅二部也不便強功,隻得如實向朝廷上報,他們還押著張永吉找到了埋葬曇宗屍體的地方,將遺骸又給挖了出來,連帶頭顱一同送交朝廷。
雖然當時各地還有一些耶輪軍的殘余勢力在活動,但從表面上來看耶輪天國已經不複存在,為此朝廷上下是一片歡騰。
永慶八年十月陳寬率領官軍主力回到了帝都,官方為此舉辦了盛大的歡迎儀式,看著這一幕羅凱心中不禁是感慨不已,他在耶輪軍時也經歷過類似的歡迎儀式,如今想來簡直恍如隔世,而且羅凱看得出道路兩旁前來歡迎的民眾不少目光中都透著猶豫,很明顯大夥並不確定亂世是否真的就此終結,而大夥是否又能從此過上安定的生活。
其實不止是民眾,就連羅凱等這些將領對於自己的未來也覺得不確定,所謂鳥盡弓藏,如今耶輪天國被平定了,等待他們這些軍人的又會是怎樣的命運呢?
歡迎儀式之後,陳寬帶著羅凱等一眾高級將佐進宮參見永慶皇帝,幾個月不見這位似乎還長胖了些,臉色也比羅凱印象裡要更為紅潤,看來耶倫天國的覆滅讓其心情大好,當時永慶皇帝對大夥勉勵了一番,並許諾一定會盡快對有功之臣做出嘉獎,大夥聞聽是趕忙謝恩。
接見完畢之後就是檢閱俘虜,陳寬先命人將曇宗的首級以及屍體抬了上來,當然這些都經過一些處理,否則難以保存那麽久,群臣見到這些一時間是高興的,是感慨的,也有害怕的,總之莫衷一是,而永慶皇帝對此顯得是饒有趣味,打量了半天這才說道:“如此看來這個曇宗也不過是個尋常人,怎麽能掀起如許風浪?”
陳寬一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當即上前說道:“陛下所言極是,曇宗也罷,一眾禿逆也好,原本大多都是尋常之輩,只因朝政不明,這才讓他們得以禍患人心,禍亂天下,幸仰仗祖宗威靈,陛下洪福,得以掃平巨寇,還望陛下從今以後勵精圖治,
舉賢任能,以求國家不重蹈覆轍。” 陳寬此言一出,在場的不少大臣都是眉頭一皺,很明顯陳寬這番話是有所指,不過永慶皇帝對此卻顯得並不反感,反而連連點頭道:“陳愛卿說的有理,今後自朕以下都得實心任事,勤於朝政,國家是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陳寬等人聞聽免不了又是一番“吾皇聖明”的讚頌,至於永慶皇帝這番話是否出自真心,又能否做到,那就只有天曉得了。
永慶皇帝又端詳了一會兒曇宗的屍首,最後下令將曇宗的首級懸掛在帝都的南門城頭示眾百日,而曇宗的屍體則在鬧市處以車裂,總之這位是鬧了個死無全屍,當時羅凱等降臣內心可謂是五味雜陳。
接著就是被俘的一眾耶輪天國高層,這些人見到永慶皇帝是表現各異,有跪地求饒的,也有堅貞不屈的,另外還有些人則是一副漠然的神情,似乎這個世界的一切已經和他們無關了。
當時陳寬將一些重要人物對永慶皇帝做了介紹,後者顯得對這些人沒多大興趣,隨口問了幾句,便下令將這些人交與有司按國法定罪,之後押上來的是以靜虛為首曇宗的妻妾以及一眾耶輪高層的家眷,其中不少都是年輕貌美,看得在場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永慶皇帝打量了一下眾女眷,當時不禁頗為感慨地說道:“都是些佳人,奈何從賊啊,爾等可否知罪?”
永慶皇帝的意思是想嚇唬嚇唬眾人,大夥一求饒,他就找個台階赦免她們,可沒想到靜虛當時翻了個白眼,瞪視著永慶皇帝說道:“我等何罪之有!?”
永慶皇帝沒想到這麽個美貌的尼姑居然會說出這種話,當即怒道:“你們謀反作亂,難道還說是無罪嗎?”
靜虛傲然道:“假如朝政清明,天下太平,誰又願意造反?說到底都是朝廷無道,弄得民不聊生,我們這才不得不替天行道,要說我們有罪,那一眾官員士紳又該當何罪?你這個天子又該當何罪!?”
此言一出現場是一片嘩然,大夥都沒想到靜虛一個女子居然會說出如此一番大議論,羅凱等耶輪軍的降將當時內心都忍不住是暗自喝彩,心說不愧是天國皇后,為整個耶輪軍爭了一口氣。
當然永慶皇帝和其他朝廷大臣不會這麽想,當時前者氣得是一拍龍椅的扶手:“大膽,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口出狂言,簡直是冥頑不靈,拖下去給我凌遲處死!”
當時就有人上前將靜虛押了下去,而直到此時後者的臉上也是毫無懼色,甚至對永慶皇帝以及滿朝文武報以了一絲輕蔑地冷笑,那一刻勝利所帶來的的喜悅之情在這些人心目中是消減了大半,他們這才意識到雖然耶輪天國覆滅了,但人們心中的反抗之火並沒有就此熄滅。
到了這地步永慶皇帝也無心審訊其他女俘虜了,當即還是下令將他們交給有司是依法懲處,這次朝賀最終在一種並不太喜慶的氣氛中結束了,這或許也預示了整個東陸的未來。
無論怎樣,耶輪天國是覆滅了,之後就是論功行賞,鄭鐸,陳寬作為官軍的兩名最高指揮官自然被記首功,鄭鐸被拜為司徒,位列三公,算是達到了文臣的巔峰,而陳寬則被拜為中書令,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算是成為了事實上的宰相。
而一眾武將中,李雲奇被評為首功,進封為平涼郡王,實封兩百戶,領太子少保銜,而羅凱則被封為金吾上將軍,臨青侯,其余眾將也是封賞有差。
這天薛翔跟崔永康前來拜訪羅凱,二人先是祝賀了羅凱加官晉爵,羅凱聞聽不禁笑道:“二位客氣了,這些都是聖上以及朝廷的恩典。”
此時薛翔看了看左右沒有外人,湊到羅凱近前說道:“將軍,對於朝廷這樣的安排您滿意嗎?”
羅凱聞聽微微一愣, 不明白薛翔這話什麽意思,當時說道:“子翼你這叫什麽話?我本是降將,朝廷能夠不計前嫌,我就已經感激不盡,更何況如今還加封我高官顯爵,我還能有什麽不滿?”
薛翔聞聽一笑:“將軍不要誤會,卑職這番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知將軍你對今後的局面怎麽看?”
“禿逆已經被剿滅,今後自然是天下太平了。”
“將軍你這還是不信任我等,說的不是真心話,您那麽聰明的人不會看不出來,禿逆雖然被剿滅了,但各地藩鎮權力太大,是擁兵自重,今後勢必尾大難甩,我跟長年兄都聊過,只怕國家的煩憂這才開始,為將軍您計,如今最好不要待在中樞,而是也該謀取一方藩鎮,之後厲兵秣馬,積蓄實力,進可以匡扶朝廷,退也足以自保,此事關系重大,還望將軍深思。”
羅凱聞聽是如夢方醒,當即拉住薛翔的手說道:“子翼,你真是上天賜給我的好幫手啊。”
薛翔笑道:“當初將軍對我有饒命之恩,卑職這不過是投桃報李而已,更何況我跟長年此舉也是為了國家著想。”
羅凱當時是躊躇滿志,但不禁又面露難色:“可是如今朝廷的封賞已定,只怕是難以更改。”
崔永康此時說道:“將軍放心,這件事只要求到鄭司徒以及殷監軍那裡,想來是不難更改。”
羅凱聞聽點了點頭:“不錯,我怎麽把他們兩位給忘了,鄭司徒可以義動,就勞煩兩位給我當一回說客,至於我那位舅父,就交由羅某親自去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