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消息傳來,南線的鍾勝,文琦所部大獲全勝,重創了官軍,對方已經退回了漢州,得知此事耶輪軍是士氣大振,不少人都向徐行簡建議與官軍決戰,但徐行簡覺得還是以求穩為妥,故此依舊與官軍隔岸對峙。
隔了幾天耶輪軍的將士發現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官軍陣地到了飯口也沒有炊煙,平時也沒有人員走動的跡象,當徐行簡得知這些事是大吃一驚,莫非官軍已經溜走了,如今自己面對的是一座空營?當時徐行簡便抽調了一部分精銳冒險渡河偵查,沒多久消息傳來對岸確實是一座空營,官軍早就已經撤走了。
徐行簡得知此事是暗自懊惱,沒想到自己居然上了這種當,當即他便帶領人馬渡河追擊,但此時官軍主力早已撤遠了,最終耶輪軍趕了幾十裡是無功而返。
事後耶輪軍方面才得知這邊的官軍得知南線失敗的消息,覺得再對峙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於是決定撤軍,可又怕耶輪軍追擊,於是才想出這麽個空營計,等耶輪軍發現,官軍早已撤離了一天一夜。
雖然最終被擺了一道,但無論如何北線的威脅總算是暫時解除了,耶輪軍上下總算是松了口氣,徐行簡對於北部的防務加以安排之後,便帶領耶倫軍主力返回了帝都。
南北兩路先後得勝,曇宗是極為高興,接連舉辦了兩場凱旋式和慶功宴,打了勝仗,耶輪軍的將士們自然是高興,可想起那些在“二月之變”以及整肅中死去的戰友,大夥心裡又不是個滋味。
表面上看打退了官軍的進攻,天國的危機似乎解除了,然而很快許多人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當初雷裕雖然執法嚴苛,但也正因如此天國以及耶輪軍保持了極高的紀律性,如今雷裕以及他的一批親信都不在了,天國的法紀頓時松弛了下來。
尤其以曇宗,法能為首的一批高層抵不住帝都的繁華誘惑,生活迅速開始腐化,他們這一帶頭,不少天國的中高層也跟著有樣學樣,整個天國的風氣開始迅速惡化了起來。
眼見這些包括蔣家兄妹在內一批有理想的天國成員都覺得憂心忡忡,大夥之所以長期以來舍死忘生,為的就是重整山河,再造一個太平世界,結果如今大業未成,天國自身就開始腐化墮落,眼看有變成第二個大冀皇朝的趨勢,那眾多將士的鮮血豈不是白流了?
而羅凱從參軍之初就不太相信所謂的“天國”一說,他只是希望報復一下剝削壓榨嚴重的舊秩序,順帶建功立業,對他而言只要天國能贏,其最終會變成什麽樣其實都無所謂,然而羅凱也清楚一個組織一旦過於腐化就會喪失戰鬥力,故此他也開始對天國的前途感到懷疑。
這天羅凱有事去找自己的文書崔永康,結果進屋之後發現他正在和幾個人聊天,這些人雖然衣著平凡,但舉止氣質都與眾不同,一看就是有良好教養的,見羅凱找崔永康有事這些人忙識趣地起身告辭。
等交待完公事,羅凱一時好奇,問崔永康:“剛才跟你聊天的都是些什麽人?”
“呃...”崔永康當時是面露難色。
羅凱見狀忙說道:“我也是隨口一問,不方便說就算了。”
崔永康聞聽眼珠轉了轉,最後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剛才那些都是以前跟我一起居官的同僚。”
羅凱聞聽這才明白崔永康剛才為何不敢說,畢竟在如今這種政治生態下他們一群舊官僚聚在一起,要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難保不會大做文章,
羅凱當時也說道:“最近風聲挺緊的,你們碰頭也盡量隱蔽些,幸虧這次遇上的是我,要是別人還真不好辦。” 崔永康聞聽忙說道:“屬下明白,多謝旅帥提醒,其實他們也是迫不得已,我們這批人如今大多官職被一擼到底是無以為生,在帝都拖家帶口的日子不好過,我好歹還有份差事,故此時常接濟他們一下,他們剛才來就是問我借錢來的。”
羅凱聞聽點了點頭,也暗自感慨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些人原本都在朝廷任職,是一般人仰望的存在,如今卻落到了借錢度日的境地,忽然羅凱心念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麽。
“你這幾個朋友信得過嗎?”
“信得過啊,若非如此,這年頭屬下也不敢輕易幫他們啊。”
“這樣地話你問問他們有沒有興趣來我們耶輪軍效力。”
崔永康聞聽一愣,問道:“旅帥你的意思是?”
“我身邊正好缺像你們這樣的讀書人,所以他們要是願意,我打算在旅裡給他們找些差事,只是收入跟你們當官時肯定不能比,不知他們會不會嫌棄。”
崔永康聞聽不禁大喜:“旅帥啊,真要那樣你可是幫了他們大忙了。”
說到這裡崔永康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是面露憂慮:“可是旅帥,您收留我們這些舊官僚,只怕容易惹人懷疑啊。”
羅凱說道:“這你盡管放心,我自有辦法應付,你只需要問那些人肯不肯來。”
“他們肯定會來,旅帥要是一心求才,類似的人我還認識不少,一定都說服他們為旅帥你效力。”
羅凱一笑:“都拉來就不必了,眼下咱們旅還養不起那麽多人,就挑永康你信任的,有才的,先推薦幾個,別的以後再說。”
崔永康聞聽當即點了點頭,沒幾天崔永康就領來了幾個昔日同僚,大多是原本在朝任職的低級官員,羅凱一面試,感覺都不錯,當即就把這些人都留下,安排到旅中任職,這件事很快就傳開了,蔣亞男就不無憂慮地跟羅凱說:“老羅,你收留那麽多舊官僚做什麽?如今軍中對此是議論紛紛,要是有人向上面舉發你會很麻煩的。”
羅凱聞聽說道:“我手下不是正好缺讀書人嘛,又是你表兄崔永康給舉薦的,所以我就收留他們了,又沒有什麽歹意。”
“我相信你,就怕上峰不信你。”
“這你放心,我已經想好該怎麽應付了。”
“你打算怎麽應付?”
“天機不可泄露。”
蔣亞男忽閃著一雙大眼睛,看著故作神秘的男友是莫名其妙。
幾天后羅凱特意去了趟相天王府,求見法能,天國原本的四大天王如今已經去世了一半,故此如今法能肩上的擔子頗重,每天都有一大堆事等著其處理,原本他沒功夫接見羅凱這樣一名旅帥,可在看了羅凱遞上的禮單之後法能又改變了主意。
“卑職羅凱參見天王殿下。”見面之後羅凱是趕忙躬身行禮。
“起來吧,你就是羅凱啊,當初攻破幽關你可是立過大功的。”法能對於羅凱似乎還真有印象。
“那都是仰賴皇帝洪福,諸位天王指揮有方。”羅凱趕忙謙遜道。
“客套話就不必說了,你這次求見我究竟所為何事?”
“天王,其實最近卑職收留了幾個朝廷舊官僚,軍中似乎有人為此是說長道短,卑職今天就是特意來向天王解釋此事。”
法能聞聽是眉頭一皺,顯得有些不太樂意:“這種小事,你何必特意來找我解釋?”
羅凱一笑:“對天王您自然是小事,可對卑職卻是大事,要是有居心叵測之輩乘機添油加醋,卑職難免吃不了兜著走,要是能有天王您的許可,卑職做事就要安心地多。”
法能一聽這才明白, 羅凱是打算拉自己給其撐腰,回想了一下對方的禮單,法能故作為難道:“不過羅凱啊,你這個舉動確實不太合適,你區區一個旅帥收留那麽多舊官僚做什麽?這也難怪會惹人閑話。”
羅凱說道:“卑職也是想人盡其才,物盡其用,這些舊官吏雖然大多罪孽深重,可不少確實還有一技之長,讓他們為天國辦事卑職覺得也算好事一件。”
法能說道:“話雖如此,不過這事未免還是有些不妥吧。”
羅凱見狀是微微一笑,趕忙打開了帶來的包裹,捧著一幅卷軸遞了過去。
“天王,這次卑職來除了解釋這件事,還給您帶了些禮物。”
法能等的就是羅凱這一手,不過表面上還是故作怒色:“怎麽,你還打算以此來收買本王嗎?”
羅凱聞聽故作惶恐狀:“卑職不敢,天王高風亮節,卑職就是吃了熊心,咽了豹膽也不敢收買您啊,這乃是法本大師手抄的佛經,卑職對於佛法研究不深,有許多不解之處,想向天王您請教而已。”
法能聞聽不禁心中一動,法本不但乃是歷史上有名的大德高僧,更是著名的書法家,其墨寶是價值不菲,當時法能便順著羅凱說道:“原來如此,難得羅凱你心向國教,既然如此我就指點你一二,拿來我看。”
羅凱說著當即把那卷軸拿到法能面前,緩緩展開,法能見了不禁是雙眼一亮,羅凱見狀知道其是動心了,忙介紹道:“天王,卑職對書法和佛法都了解不多,可也聽說法本大師的字是宛轉回向,一波三折,不知此話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