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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若淵》第16章 鬼驛逢冤
  萬鬼谷,位於酆都城南,連綿的十萬大山之中。群山蜿蜒起落,萬鬼谷正是進山的唯一道路。葉淵等往北足足飛了三個時辰,才看到群山的輪廓。眼看戌時將至,三鬼落下,尋了一處鬼驛準備先行住下。

  十萬大山雖然凶險,但其中寶物藥材也頗多,經常有冥間遊俠進山尋寶,賣給羅酆山以維持鬼計。故而地府在酆都城至十萬大山之間設了多處鬼驛,以便於鬼差和遊俠歇息。自然,若無公事,在鬼驛歇息是要給冥幣的。

  進入鬼驛,葉淵一行瞬間引起了眾鬼的注意,他雖然穿著道袍,但魏小七和李溪月可是穿著實打實的查察司官服。這些走江湖的小鬼如何能不知道查察司的官服,當下都噤若寒蟬,原本吵嚷的鬼驛霎時安靜了起來。

  葉淵擺擺手道:“不必如此,給我們安排三間房,飯菜端到房裡來。”

  他說罷就走,眾鬼卻始終不敢吭聲,雖然這位爺穿著道袍,但能走到那兩位大人前面,而且也是他出言吩咐,那職位隻可能更高。

  有小鬼認出了葉淵,等他們三個上樓後,小聲說道:“諸位,你們可知那是誰?”

  眾鬼被他勾起了好奇心,連忙問道:“是誰?”

  小鬼故作賣弄的說道:“那可是查察司的大人物,他呀,就是~~~”他故意拉長了聲音不說話,眼睛往下瞟了瞟,拿著碗晃了晃。當下就有鬼會意,立刻說道:“掌櫃的,給他添一壺酒,算我的。”

  鬼驛雖稱鬼驛,但食住分離,住宿由地府經營,吃飯的生意卻交給了冥間,不過放在了一處驛站中罷了。故而這鬼驛中,既有驛站長,也有掌櫃的。

  掌櫃親篩了一壺酒來,倒給了那小鬼。小鬼端起碗來,慢慢的嘬了一口。

  當下就有鬼不耐煩了,笑罵道:“齊二保,趕緊說,不然董爺這壺酒,就要潑你臉上了。”

  那齊二保看了看給了這壺酒的董爺,果然有些不悅,急忙放下手中碗,賠笑了一聲說道:“董爺,您老大方,小的也不賣關子了,那位正是查察司偵查處兼緝查處指揮使,葉淵葉大人。”

  眾鬼聞言一陣嘩然,有鬼立刻接口說道:“聽說這位爺可是下一任同判呐,怎麽跑到這荒郊野嶺來了。”

  齊二保搖搖頭說道:“不知啊,不過這位爺是下任同判,那可是板上釘釘的事。”

  有馬屁鬼道:“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葉大人,他老人家果然如同傳聞中那般豐神俊逸,儀表堂堂啊。”

  立馬有鬼笑道:“得了吧,少在這拍馬屁,葉大人上路去了,可聽不見。”

  馬屁鬼嘿嘿笑了兩聲,像是在說拍拍又何妨。

  董爺忽然站起身來,正了正衣冠,就要上樓,他身旁有鬼急忙攔住了他:“我說董哥,你這是要去幹嘛?”

  董爺咬咬牙說:“這是難得的機會,我要去求見葉大人,只有他能解決那件事。”

  攔住他的鬼急忙說道:“我說董哥,緝查處的大名你不是不知道,這可是他們的頭兒。你這樣貿然上去,觸怒了他,別說那件事解決不了,你的鬼體也不要了嗎?”

  董哥有些生氣的低吼道:“難道查察司的官就不講理了嗎?而且...哎呀,你不懂!”

  攔路鬼說道:“董哥,我聽說葉大人是頗為明理的官員,但此時此刻,確實不太合適,不如...”

  他話未說完,但董哥此時葉冷靜了下來,心知在眾目睽睽之下貿然上去確實不妥。

應不應他的請求,對葉指揮使來說都不妥當。  董哥點點頭,悶悶的坐了回去,出了這一檔子事,大廳中的眾鬼也無閑心再吃酒說笑,當下各自散去。子時,董仲輕手輕腳出了房門,來到了葉淵門外,剛要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進來吧。”

  董仲心中一驚,心想看來葉指揮使早知他要來,於是暗暗慶幸之前沒有在眾鬼面前來拜訪。他輕輕推開房門,又輕輕帶上,轉身就跪,高舉雙手說道:“請指揮使大人恕罪,小的確實有不得已之事,想請求大人做主。”

  葉淵平淡的說道:“看在你還算識體的份上,站起來說吧。”

  董仲心中一喜,急忙起身,又行了一禮說道:“多謝大人,小鬼董仲,舍下有一小妹,名叫董嫻。我小妹,本是一個善良溫婉的女子,在陽間因救一落水孩童,丟失了鞋襪,被眾人看見,傳言鼎沸,眾口鑠金,小妹羞愧難當,在...在她救下那孩童的那條河,投水自盡了!

  我一氣之下,找到了最初傳言的那人,那是村中的一名老光棍,我宰了他,投案自首了。秋後被斬,我一道魂靈來到地府,我雖犯了殺人大罪,但一殿大王判我了一個無功無過,不入地獄受罰,不投人間轉世。

  我就這樣在酆都遊蕩,誰知無意中又碰到了小妹。原來一殿大王說她救人有功,自輕為罪,也判她暫不可投胎,需在地府積攢功德。我小妹踏實良善,很快就攢夠了功德準備投胎,可誰知,誰知!”

  董仲說了這一通話,包誇生前之事,都十分平淡。說到這裡,忽然激動起來:“誰知我小妹的功德,經被鬼頂替了,還誣陷她,說她對一殿大王的判罰懷恨在心,身上有許多怨氣。罰惡司鍾府君用陰令驗證,發現小妹身上果真有著許多怨氣,他大驚失色,將我小妹投入地牢,受寒水之刑。”

  他撲通一聲又跪下:“這些年來,我四處喊冤,但地府諸位大人聽說她身上有怨氣,都不肯受理,說並無冤屈。但是我知道,我知道小妹必然是冤枉的,她那麽善良一個人,怎麽會心懷怨氣呢,何況她也明白,一殿大王是在磨礪她,給她來世加一些強硬的性子。

  大人,我求求您,我求求您,您救救我小妹,救救她吧!”

  董仲說完,泣不成聲的伏在地上。葉淵的大門忽然被推開,一臉怒氣衝衝的李溪月和滿臉訕訕的魏小七出現在門口。

  葉淵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倆,魏小七急忙上前解釋:“這個,大人,是李副指揮使她看到這個小鬼進了您的屋子,擔心您的安危,我們這才,這才...”

  李溪月這才反應過來,說道:“啊,對,就是這樣。”

  葉淵無奈的歎了口氣:“擔心一名指揮使被小鬼傷到這種鬼話你也說得出來,偷聽就偷聽吧,你們又突然推門做什麽?”

  李溪月猛地驚醒,氣呼呼的說道:“啊,對,指揮使大人,此等冤屈簡直神鬼共憤啊,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鬼,您一定要幫幫他們。”

  葉淵又道:“你們記住,目前這個故事,還只是他的一面之詞,真相如何是調查後才能有結論的。身為查察司成員,你們絕不可以被情緒左右,更不可以先入為主。”

  魏小七急忙笑道:“大人說的對,大人這番話真是振聾發聵,擲地有聲。”

  這話說出來連董仲都震驚的看著魏小七,似乎沒想到查察司還有這麽沒節操的鬼差。不過李溪月倒是習慣了,一臉平淡。

  葉淵又對董仲說道:“你這件案子,我接了。”

  董仲抬起頭來,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葉淵,似乎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回答。他愣了半晌,眼淚無聲泣流,雙手抱拳,長作了一個揖,以頭觸地,久久不起。

  葉淵看他這番舉動,默然不語良久後, 說道:“起來吧,只是我等要先去萬鬼谷,等回來之後,我會徹查此案。”

  董仲默默眼淚站起身來說道:“大人,你們要去萬鬼谷,那裡小的熟悉啊,我可以為你們當向導。”

  “哦?”葉淵還真想過這件事,的確,小鬼中有很多靠著十萬大山謀存,那一定不乏熟悉萬鬼谷的小鬼。

  他點點頭說道:“我們的確需要一個向導,也好,你就隨我們一起去。”

  “是。”董仲激動的答應了一聲,接著說道,“大人,那小的先行告退,進入萬鬼谷,還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葉淵問道:“需要什麽,你且說來,我會讓鬼差準備齊全。”

  董仲卻賠了個笑說道:“大人,您讓鬼差搜尋,說不得還沒有我準備來得快。您放心,我一定會準備妥當,就當做小的一點心意吧。”

  葉淵聽他這麽說,也隻好作罷,揮揮手說道:“也好,那你去吧。”

  董仲告辭離去,李溪月好奇問道:“關於他說的,你覺得有多少是真的?”

  葉淵搖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如果是陸府君在這,他也許會告訴你有幾分。但我沒有調查清楚前,不會下任何定論,即便有猜想,也不過是猜想。”

  李溪月俏皮一笑,說道:“大人,你是說府君他不調查就擅下定論咯。”

  李溪月本是一句玩笑話,卻聽到葉淵正色說道:“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阿嚏!”與此同時,遠在查察司的陸旻打了個噴嚏,嘟囔著說道:“奇怪,我都是地府判官了,還會受風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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