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宇出門的時候沒看天氣,雨嘩啦啦地下,濕了他的鞋子,像有一團粘稠的泥粘在腳底。
他在等人,等一個會出現在這暴雨中的朋友。
史王策是拎著雨傘出現的,他在周圍找了一陣,最後才確認到面前這個身穿黑色雨衣的家夥很可能就是望天宇。
他是來這裡接人的。
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誰也沒先作聲,但史王策把自己的雨傘遞給了“望天宇”,然後擠到傘的另一側。
“天宇,你怎麽不吭聲?”王策看天宇一直沉默,便忍不住詢問了一聲。
“王策,你看得到我嗎。”
望天宇摘下帽子,露出自己瘦削的面龐。
王策懸著的心放松了些。
“你啊你,怎麽一直這樣喜歡嚇人。”他面無表情地吐槽了一句,然後接著詢問:“大雨天,不回家,在這裡待著淋雨,腦子壞掉了?”
“是的。”望天宇沒有任何疑慮地就承認了這事……“如果接下來我說了什麽瘋言瘋語,還請馬上製服我,把我送到最近的警察局……”
王策還沒反應過來,天宇又補充道:“……記得那時要按住我,死死地按住我。”
“天宇你別開玩笑……冷靜一些。”王策似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你都害怕成這樣……到底是什麽事情。”
他四處張望,想從周圍的環境看出些什麽不尋常的事物。但回應他視線的只有暴雨,朦朧的暴雨。
“來了。”望天宇沉默地重新戴上雨衣的帽子。
“不要抬頭看他,用雨傘擋住自己和他的視線,盯著地板,不要有任何動靜。”
不遠處,一雙漆黑的雙腳突兀地插入了兩人的視線。
他就在一條平行線上慢慢行走著,從他來的地方,到他要去的地方。
一雙漆黑的皮鞋,踩在泥濘的水窪裡,褲腳完全被打濕了。
往上是他的腰部,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說十分瘦弱。
再往上到了胸口的位置,系緊一條領帶,幾乎要把人勒死的緊度,可以看到脖頸處的勒痕……再往上呢?
再往上吧。史王策心想。
突然!
他的雨傘像是遭受了什麽神秘力量一般,猛地往下打!
他甚至看不見那男人的雙腳了。
史王策完全地呆愣在原地,直到望天宇沉默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他才反應過來……
一雙戴有黑色手套的手輕撫在傘的邊緣,將傘下壓,正是望天宇的手。
透過袖口與手套的縫隙,還能看到活人才有的白嫩透紅的肌膚。
“不要,看臉。”
望天宇一字一頓地開口,除此之外,聽不出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麽
“天宇哥?……”王策這才把噎在胸口的一口氣吐出來,“那到底是什麽?”
“你看看他要去哪裡。”
史王策再次用雨傘嚴密地遮擋住黑色人影的面部,繼而向他前行的終點看去——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孩。
“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望天宇壓壓雨衣的帽子,“——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場景。”
“等等,要發生什麽——?”
“可以有任何反應,尖叫也是允許的。”#望天宇沒有搭理他,只是自顧自地補充道,“但還是那個要點,不要看‘他’。”
黑色人影接近了女孩,看不清他做了什麽,只能發覺有一些碎片一樣的條狀、片狀物順著雨水衝刷了過來……
“這他媽……”
“就快結束了,
忍耐一下。” 王策靠在天宇的身邊,腿幾乎要完全軟下去,身上肉肉的脂肪也在不斷抖動。
“禽獸……”不知是在說胡話還是在幹什麽,王策的手抖得像篩子一樣。
“是啊,確實是禽獸。”天宇點了點頭,“但是能不能松一松,已經結束了,而且我的手很疼。”
望天宇這小身板架子,可遭不住王策這一番折騰。
他摘了帽子,甩甩頭上的雨滴,見旁邊的王策還沒有收傘的意思,於是伸手一抓拿走了他的傘,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關上了……
“出息點,死個人而已。”天宇面無表情地抖抖粘在傘上的雨滴,“你看看你,比我寬了一倍,還怕……閉什麽眼睛,快睜開!我好和你說話。”
王策睜開眼睛,發覺剛剛那一番恐怖的場景已然消失,四周一切如故,雨水打在草地上,融化到一片嫩綠裡,也沒有血腥器官什麽的,仿佛什麽也沒發生。
“我很早就注意到這裡了。”天宇坐到旁邊一個廢棄房屋的屋簷下,招呼還在雨中被淋得睜不開眼睛的王策過來避雨。
“這裡可是郊外……你閑著沒事來這裡幹什麽……?”王策嘟囔著來到天宇身邊,“望哥,那你一開始和我叮囑的事情……?”
“如果你看到了那種東西,還是反覆看到,第一反應肯定是‘自己不會瘋了吧’。”天宇面無表情地回答,“經過第一次的驚嚇之後,我甚至有些麻木,所以就讓你來看看到底是我精神錯亂還是這座屋子真有古怪。”
天宇說著,忽然打開手電筒招呼了一下身後的屋子。
王策嚇得一竄,立馬逃離了原本所在的位置,重新回到雨中變成了一個落湯雞。
“望哥……要不我們還是走吧?”
天宇搖搖頭:“不,你選吧,陪我這一次,還是之後我自己去四處轉轉,到時候去搖別人來也行。”
“你膽真夠大的啊……”王策把他從屋簷底下拉了出來,“喂喂,這不是已經證實有鬼了嗎,還進去幹什麽?找死啊?”
“就算是鬼, 也會有解決的辦法。”天宇搖了搖頭,“這世界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哪怕是脫離生命法則的靈體也一樣,它們也會有讓自己為難的事情,比如驅魔道士、辟邪法寶什麽的……”
“那你沾道士還是法寶的邊?”王策天真地詢問道。
“都不沾。”天宇冷靜地搖搖頭,“所以我只能用普通人的方式探索這間屋子——晚上,雙人小隊,暴雨,廢棄的房屋。”天宇繼續道,“我相信自己會死,但我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且,你也知道的,我的情況。”
王策低下頭,任由雨水衝刷自己,最後歎了口氣,哀聲怨道地來到天宇身邊……“望哥,那你要保證好我的安全啊……”
“包在我身上。”天宇這麽說著,開始在屋子的門口閉目養神起來。要等到夜幕降臨,還有好長的一段時間。他想了想,起身提醒了下王策,讓他最好時刻用雨傘遮住眼睛——剛剛的黑影還會出現很多次,不要一不小心看到他的臉,其他的一切好說。
天宇慢慢地平緩下呼吸,進入自己的夢境。
在睡前,他整理了下大腦中有關的情報,仔細思考今夜要如何應對這鬼怪一家子,以及其中或許最為棘手的——那個女孩。
他曾經在白天的時候進去過一次,只有一次,看到了那具女孩的屍體,在地窖裡,死相淒慘,旁邊是擁抱著她的男人,或許在死前玷汙了她一番。
沒有任何來自外界的情報能解釋在這個家庭裡究竟發生了什麽,因此,想要知道真相,一切都需要靠望天宇和史王策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