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真的去看了。
他是一個非常自負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先知之外,他幾乎沒有看得起過任何其他人。
對於陸白,他的態度其實很明確。
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好言相勸,坦誠相對,其實只是因為先知的需求。
他可以為了執行先知的計劃而低頭,但這不代表他就看得起陸白。
所以,當真看到活著的黛娜時,他頭一次感受到類似面對先知的震撼。
失血過多是不可救的。
因為血液的詛咒,所有試圖給病人輸血的行為,都無異於謀殺。
這在所羅門城是一條鐵律,就像汙染物無法消滅一樣,都是眾所周知的常識。
而現在,這條鐵律被打破了,被陸白用不知名的辦法解決了。
這讓他突然想起來,貌似汙染物無法消滅的鐵律,也是被陸白打破的……
難道「舊日之書」晉升的神秘學者,真的這麽神奇?
還是說,現在還能來到所羅門城的外鄉人,都是真正的怪物?
卡爾沉默了,他有些迷茫,又有些懷疑人生,他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應該也去城外混一段時間,看看到底是什麽讓陸白做到這些事情的。
當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在所羅門城內人類還能勉強生存,出了城,生死都是一念之間,壓根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回到陸白面前,卡爾重新問出了那句話。
“你想用什麽方式?”
只是現在,他說出這句話時帶著一股鄭重的意味,而不是之前的隨意。
“我需要知道安娜現在在哪裡。”
陸白冷靜問道。
卡爾聞言遲疑了一下,他深深看了陸白一眼,還是同意了他的要求。
“稍等,我要去問一下。”
說完,他匆匆出門,不知道用什麽方式和外界溝通之後,又很快走了回來。
“利刃魔女安娜闖入了拉格倫家族,並殺了老拉格倫,之後又連闖數個貴族家族,已經殺傷數十名貴族。”
“長老會宣布她為叛逆,並發出最高等級的通緝令,但先知拒絕簽字承認,通緝令無法生效,只有貴族們的武裝和煉金教會衛隊參與抓捕。”
“這些武裝完全無法阻止安娜,她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了部分真相,開始殺向煉金教會高塔。”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這一長串通報,陸白還是眼角抽搐。
好家夥,擱這大清洗呢……
“五年前水銀魔女叛亂事件,到底是什麽真相?”
陸白忍不住問道。
“完整的真相只有先知知道。”卡爾聳聳肩,渾不在意的說道:“我只知道一部分,比如說,水銀魔女並不是叛亂,只是失控了。”
失控……
陸白注意到這個詞匯,上次安娜也是這麽說的。
“這和杜克有什麽關系?”
卡爾微微一笑,輕輕說道:“那麽,如果令水銀魔女失控的東西,就是杜克提供的呢?”
陸白恍如點點頭,如果這樣的話,安娜的暴怒也就可以理解了。
自己的老師五年前不明不白失控,還被汙蔑為叛變,以安娜的性子,既然找到了仇人,不殺個血流成河是不可能的。
“是什麽東西讓水銀魔女失控的?”
陸白順口問道,他還真有點好奇。
作為《紀元》遊戲中的第三個魔女BOSS,陸白雖然對水銀魔女所知不多,
但也清楚她一定非常強大。 起碼在故事背景中,她很可能比迷失魔女和利刃魔女加起來都更強。
有什麽東西能導致這樣一個強者失控?
卡爾神色有些怪異,他看了陸白一眼,說道:“導致水銀魔女失控的,是一本書。”
一本書?
陸白隱隱想起什麽,臉色微變,問道:“什麽書?”
卡爾沉默片刻,又瞄了陸白一眼,才繼續說道:“「舊日之書」,準確來說,是在「舊日之書」這本書開頭的「真相之篇」,也是整本「舊日之書」中最危險的部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做到看完「舊日之書」還不失控的,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看了真相之篇,那麽你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坐在我面前。”
“當然,在看完「舊日之書」的「真相之篇」之後,水銀魔女就把這一篇給撕去帶走了……”
聽完這話,陸白腦海中的記憶畫面一閃而過,那是在「大圖書館」的秘文庫中,他翻看「舊日之書」之時看到的場景。
在翻開第一頁之後,他在邊角位置,看到了明顯被撕掉書頁的痕跡。
所以,其實他看到的舊日之書,是被撕掉了「真相之篇」的殘本。
而本應該是他看到的章節,早在五年前,就被水銀魔女承受了……
陸白神色微微有些複雜,他像是想起來什麽,出聲問道:“為什麽鄧肯會有這本「舊日之書」的殘本?”
卡爾知道陸白在想什麽,他搖了搖頭,否認了陸白的想法:“鄧肯和杜克沒有關系,這本「舊日之書」的殘本是在水銀魔女的居所發現的,之後就被騎士團帶走銷毀。”
“鄧肯很可能是故意保留了這本書,沒有將它銷毀, 至於他為什麽這麽做,那就不知道了……”
陸白點點頭,他不再說話,而是站起身來,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你要去哪?”
卡爾立刻警覺起來,急忙追問道。
“去煉金教會高塔。”
陸白頭也不回的說道:“去找安娜,結束這場鬧劇,話說現在這樣也夠了吧?”
“殺殺那些死有余辜的貴族,我也不反對。”
“但要是讓安娜把煉金教會高塔,這座所羅門城的地標建築都給拆了,這也不是你們想看到的吧?”
卡爾聞言,臉色變換,最後還是一咬牙,跟了上去。
“等等我,我也要去!”
……
……
煉金教會高塔之外,守備最為森嚴之處,此時已經是一片狼藉。
鮮血澆灌在石板地面上,破碎的甲胄和符文散落滿地,巨大的煉金造物被斬斷、切碎,化為一地廢墟。
嫋嫋青煙隨風而起,環繞在高塔周圍,好似低垂的雲朵。
一個渾身甲胄破碎的高大男人持劍半跪在地上,他的全身已經遍體鱗傷,布滿血痕。
他掙扎著,勉強抬起頭來,只看到一道倩影正沉默著走向煉金高塔的大門。
“魔女,你不能進去,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高大男子絕望的呼喊著。
在他的目光中,那道倩影突兀的停止了動作。
她緩緩轉過身來,冷冰冰的看著他,吐出了一道寒意四射的話語:“不,我這輩子,都從未如此清醒的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