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計?

　這話從胡宗憲口中說出來，原屬雲州城的將軍們立刻信了大半。

　但是，隨萬歷太子同來的援軍將領，卻都是一臉不屑狀。

　他們剛才對萬歷阿諛奉承，已經是和雲州舊將劃清界限。

　現在，自然不會支持胡宗憲的看法。

　“苦肉計?”

　萬歷太子冷笑連連。

　“胡總督不愧是軍中元老，經驗豐富，雖然與范離素未謀面，卻一眼就能看穿他的計策?”

　“本太子與范離在雲夢山倒是見過，卻沒覺得他有多少本事。當時若非他運氣好，早已死在本太子手中。”

　胡宗憲聞言皺眉。

　他能反駁，但不論怎麽說，都一定會激怒萬歷太子。

　畢竟，眾所周知的一個事實，萬歷太子在雲夢山外追殺范離，反弄得自己全軍覆沒。

　萬歷見胡宗憲不說話，以為他理屈詞窮，心中越發得意。

　“點齊兵馬！”

　“本大將軍王要親自出馬，全殲城外三十萬敵軍！”

　“北境總督胡宗憲，率本部五萬兵馬駐守雲州城，以防賊兵窺探！”

　至少有一件事，范離信中說得沒錯。

　萬歷確實有像明太祖的地方，比如整人。

　雲州城有四十五萬兵，城外魏漢吳聯軍僅有三十萬。

　以多欺少，簡直是必勝之局。

　萬歷吃肉，卻連湯都不給胡宗憲喝一口。

　等大戰結束，五萬雲州軍寸功未立，加上先前已有敗績，還不知會被大明兵部如何清算。

　胡宗憲哪裡不懂萬歷太子的心思?

　他心中哀歎道:“貪功、狹隘、輕狂，

視子弟兵如仇寇！這就是我大明未來的皇帝麽?”

　……

　…………

　“寒月，你聽我解釋！”

　“我真不是故意要偷看你沐浴！”

　“都是趙鐵牛那憨貨，他說聽見你喊我，我這才……”

　范離覺得自己真該死了。

　撞見梵音淨土的聖主洗澡，自己也算天下第一人了。

　但他哪知道，昨天才為寒月專設了一座營帳，今天她就在裡面泡上澡了?

　“你……你先出去。”

　寒月雙手抱胸，努力將身子壓在水下。

　她眼神閃避，竟也不敢直視范離。

　聽寒月的聲音雖然緊張，卻沒什麽惱怒的情緒，范離下意識問道:“你不生氣?”

　女人見他雙腿生根似的，居然還不走，一時哭笑不得。

　“我沒有惱你，真的，快出去吧?”

　范離聞言松了一口氣。

　不生氣就好，至少這具分身的小命能保住。

　他趕忙一溜煙逃出去，正好看見趙鐵牛與他三個哥哥說閑話。

　“俺親耳聽見，那婆娘輕聲喚著咱主公的名字。”

　“俺原以為主公與她是一對，沒想到只是普通朋友?”

　“要俺說，只要那婆娘積極主動些，主公肯定會把持不住……哎喲誰踹俺腚！不知道俺剛挨了軍棍，腚上有傷?”

　趙鐵牛一轉身，卻看見范離熟悉的身影。

　“額，主公，您踹標下幹啥?可疼了。”

　范離鐵青著臉，咬牙道:“你今天用哪隻腳邁進本公中軍行轅的?”、

　“右腳！是右腳！”趙鐵牛趕忙道。

　他也學乖了。

　上次邁左腳，被打了一百軍棍，從此趙鐵牛但凡進門，必先邁右腳。

　“很好！”范離冷笑:“趙鐵牛竟敢用右腳踏入本公行轅，罰二百軍棍！”

　趙鐵牛:“???”

　趙金牛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歎氣道:“主公寬容，只打你軍棍。換做別人，明年的今天哥哥都該給你上墳了。”

　二百軍棍，普通人早已打死了。

　但趙鐵牛何許人也，金丹境五品，區區二百軍棍最多打爛屁股，但絕對死不了。

　軍營中，回蕩著軍棍重重落下的聲音，還伴隨趙鐵牛的慘叫。

　軍帳內，寒月卻仍泡在浴桶中。

　她面色緋紅，渾身不住的顫抖。

　“發生了這種事情，我該怎麽辦?”

　“太過計較，會不會惹范離生厭?”

　“若不計較，又恐他誤會我不知廉恥。”

　“哎……可惜長姐有命，不許我們再隨意聯系她。她身負重任，也不該操心我這些瑣事。”

　寒月腦海中的那人，便是她先前與范離提起過的閨中密友，也是寒月唯一願意吐露心聲的對象。

　許久。

　等寒月沐浴結束，換一身潔白如皎月的裙裳，漫步來到范離的軍帳中。

　他正在看一副地圖。

　寒月能認出來，此圖描繪的正是雲州城方圓百裡，而且極其詳細。

　“很忙嗎?”她輕聲問道。

　范離一陣尷尬，強裝鎮定道:“要打仗了，我在選擇合適的伏兵地點。”

　大戰一觸即發，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況且，戰勝明軍，對大慈王朝有利無害，寒月總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跟他作對。

　“我看不懂。”寒月誠懇道:“但憑我的實力，一定可以幫到你，你想用我嗎?”

　“咳咳咳！”

　范離猛得咳嗽一陣。

　用?

　怎麽用?

　“我謀劃已久，又有諸葛亮、周瑜、郭嘉三人配合。”范離尷尬道:“此戰有勝無敗，放心吧。”

　“哦。”

　寒月欣慰的點點頭，她也對范離充滿信心。

　想當初，在漢都長安時，寒月雖未親眼瞧見，但范離確曾協助漢帝劉協擊敗董卓。

　後來，聽說他去雲夢山，連大明太子都在他手裡栽了跟鬥。

　更別提范離助自己參悟誅仙劍意。

　不知從何時起，寒月竟覺得只要范離想做的事，他一定能做到。

　“范離。”

　“嗯?”

　“你們為什麽要打這一仗?”

　寒月純屬好奇。

　她對軍政國事一竅不通，連在大慈王朝都未擔任任何官職，仍只有聖主的崇高身份罷了。

　“因為不打仗，就要亡國。”

　這回答，大出寒月聖主的意料。

　范離繼續解釋道:“嘉靖帝得到封神榜，忽悠天下人相信他是天命所歸。長此以往，人人都投奔大明，五國不戰，也要自動瓦解。”

　見她還一臉迷茫之色，范離歎了口氣:“就好像瑤光女帝，用《聖陰玄經》誘騙楚魏漢吳四國的女子投奔大慈王朝一樣。”

　寒月頓時臉頰漲紅，反駁道:“長姐講經傳道，為的是讓天下女子脫離苦海……”

　她所能說的，自然是淨土一貫的那套說辭。

　范離心中冷笑，表面上不動聲色。

　“寒月。”

　“嗯?”

　“若有朝一日，我也能創造一片‘淨土’，也吸引大慈王朝的臣民投奔，你是放縱她們離去，還是拔劍來殺我，為大慈王朝剪除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