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讓我們來重新介紹一下這個棺材,以一種360°無死角的畫面來呈現:
整個棺木大體由柏木製成,呈現深黃之色,正常情況下從外側可以很明顯的看到木質表面刷上的漆光澤。不過眼下它被封在這裡,也就無所謂什麽外在不外在的了。
棺木長兩米又五十,寬高俱為七十三,這是一個奇怪的尺寸,不過卻巧妙地給了陳冰和程熒熒兩個人翻轉騰挪或者是做些其他什麽事情的余地。不過直到現在為止,兩個人也沒有發生什麽不合時宜的暴動或者是激烈的對抗,他們現在做過的事情只有那麽幾件:把一個用過的一次性紙杯重新承慢放在了陳冰腳下的位置,而從原本程熒熒腳底的位置發現了幾根熒光棒喝一柄不是特別結實的小錘,正是靠著這柄小錘,兩個人輪流工作,把棺材蓋鑿出了一個比巴掌略大的洞口。不過當陳冰伸出手去試探的時候,卻發現棺材蓋之上並沒有覆蓋著沙土,這種情況導致了兩個結果,好消息是他們不用擔心沙土倒灌進棺材裡導致兩個人被生生活埋,壞消息是從頭頂是不太可能出去了。別忘了,這兩個人還心心相印地擁抱了許久,感受著彼此的體溫與心跳——雖然這種行為可能並不僅僅是激素作用的結果,不過還是需要譴責一番。畢竟在一個人聽另一個人講睡前故事的時候,還有更多的人在等待著真正的故事繼續進行下去。值得慶幸的是,陳冰並沒有聽睡著過去,及時喚醒了快要講睡著的程熒熒,兩個人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眼下的困境當中。
當然這時候還有一個人在暗自地把自己的呼吸和對方同步,這種幼稚的欣慰卻帶來了某種極大的滿足。
而在更加遙遠的地方,還有更多的事情發生著。
瓊風觀的李觀主已經賣了不少符出去,觀中的夥食費用總算是有了著落,這位有些瘦削的中年男人沒有再去考慮會不會被自己的弟弟嘲笑,看著手裡白花花的銀兩,李觀主在心裡暗暗做了一個決定,他要真真正正地把這道符賣到每一戶人家的手裡,他李真瓊在這個冬天,也要天天燒煤天天吃肉!
再遠一點的地方呢?
灰色的煙?還是灰色的霧?
這些朦朧但卻真實存在的東西只有在這樣的邊界或是門戶處才能見到,你可以看到這些灰線之間交織泄露出的真實。但是,誰人又能確定這份真實不是幻覺的一部分呢?
再往遠一點,再往遠一點……
從炙熱螺旋世界的第二號門飛出去,沿著這條一成不變的道路螺旋向上,略過那隊火山人,略過了在螺旋中零零散散還幸存著繼續向上探索的人類,還有交戰的痕跡在一點一點被規則修複,也經過了一些大型的聚落,這些聚落非常神奇地就那麽坐落在螺旋與門內世界的那道夾縫裡。
最終,這旋轉著、前進著並且上升著的事物,來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這裡是從未有人踏足過的地方,這裡似乎要冷得多,就好像螺旋世界的炙熱對於此處也並不能完全的進行規范,甚至任由它就這麽涼快甚至冰冷著。
這裡是螺旋世界的終點麽……
低頭向下看,視線中滾燙的熔岩翻滾著怒吼著,沿著極其不自然的螺旋軌跡向上蔓延著,這螺旋太大了,大到已經看不出這是一個螺旋了,一切都被滾燙的溫度重新覆蓋與否定……
就好像頭突然被熱水燙了一下,也好像是腦袋突然之間失去了落點,陳冰隻感覺到一陣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眩暈,
就好像閃電一般在腦海之內炸開,很快又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只能悶哼兩下,試圖來緩解自己維持一個姿勢躺太久而出現的奇怪症狀。 “別莫名其妙哆嗦啊,怪怪的……”程熒熒有些不滿地嬌嗔道。
陳冰的手臂被她壓得有些久了,此時盡是麻酥酥的感覺,不過他還是不舍地捏了捏手間的軟肉。由於胳膊發麻,讓他感覺自己的掌心變得有些粗糙,也讓他感覺懷中人的肌膚細嫩得更加過分了。
要是這樣可以一直躺著的話,也挺好的。
陳冰覺得自己有時候有些卑鄙,也有些真實,他自己的腦海裡總會出現這種想法。大多數時候,他可以排除掉心思間的雜念,但是有時候他也懷疑,自己是否在某一個瞬間,就已經被自己心底的惡意所吞噬佔領了呢?
“上邊不行的話,那我們試試側邊呢?”
此時熒光棒早已徹底熄滅,但兩個人仍舊沒有換一支新的來照明的打算,這樣漆黑的環境似乎可以讓彼此放下一些不必要的矜持。
聽到程熒熒的建議,陳冰雖然看不見她,但是腦海裡早已在黑暗中勾勒出她的身形,無論是閉著眼還是睜著眼,對方的身影就一直在那裡,就好像自己真的能在黑暗中看到什麽一樣。兩個人現在已經分開了一些距離,而陳冰的腦海裡已經完成了許多創作:掛著木屑的白裙、布滿裂紋的小錘以及只見過不久卻可以靠的很近的程熒熒。
這柄錘子比想象當中的還要奇怪一點,在敲擊棺材側壁的時候,陳冰不由地這樣想到。雖然上次在熒光下已經見到了錘頭上的裂紋,以及敲擊所反饋過來的手感都證明了它的劣質。但是敲擊了這麽多下之後,這柄錘子依舊還在頑強堅挺著。
敲開或者說是鑿開棺材側壁的工作也是兩個人輪流進行著的,不過這次他們並沒有向著同一點用力,而是一人一側。提出這個意見的程熒熒想的也很簡單,棺材的六個面已經排除了上面,那麽除了底面的剩下四個面都有讓兩人通關這裡的可能,所以輪流先來擊破面積最大的兩個側面。陳冰也提出了他的意見,他認為棺材底部也有著脫離的可能:就像頭頂是石壁一樣,萬一棺材地下是一個地洞呢?
總而言之,討論的結果就是兩人現在正在進行的工作,輪流地用那柄小破錘鑿開各自身旁的棺材側板。
由於兩人各自開鑿,所以鑿通的時間也比想象當中要更久一點。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段時間當中,兩人又吃了一頓飯,具體來說是一種包含著蝦肉和某種果泥的塔克,味道還算不錯。兩個人細嚼慢咽恢復體力期間,程熒熒還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你知道你變出來的食物是從哪裡來的麽?
陳冰聽到這個問題甚至停止了咀嚼,他好像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反覆確認能力發動時腦海裡出現的那些景象之後,那些圖像和聲音重新整合,居然形成了影片一樣的記憶,突兀地出現在他原有的那些記憶之間。
記憶的畫面裡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取出盆裡泡著的蝦,細細地再次衝洗,隨後將殼剝去。他將這些新鮮的蝦肉先濾乾水分放在一邊,取出兩瓣大蒜,將蒜瓣剝好並堆放在案板上,用刀背在其上一壓,再斜斜地切成薄片。然後將辣椒粉和蒜片均勻地抓撒在蝦肉的表面,再適當地加入一些鹽和乾藤來提鮮。最後取一份油圓杏果泥,裹在蝦肉上進行醃製,隨後順手向平底煎鍋裡加入些許杏油進行預熱。
有些材料陳冰敢保證自己從前絕對沒有見過,但是他現在就是知道了,看著手中的塔克上細碎的辣椒粉和蒜片,以及其中的蝦肉和油圓杏果泥,他繼續感知著這份來自手中食物的記憶。
小男孩抬頭向窗外望了一眼,陳冰感覺到他在看著什麽東西,但那東西沒有出現在自己的這份記憶影像裡。
鍋也熱得差不多了,男孩將盆裡的蝦肉全部倒了進去,蝦肉內的水分遇熱便滋滋爆開,微微散發鮮香。蝦肉在這樣的溫度下熟得很快,只是輕輕翻煎了幾分鍾便上了熟色。他聞著煎鍋內傳來的香味,又向其中滴入幾滴果醋。高溫讓煎鍋中材料的風味快速融合,愈漸有了成色。
雖然只是記憶,但是陳冰卻感覺記憶中的香味也傳了過來,和手中的塔克的味道交疊,風味好像更妙了幾分。
他將煎鍋從爐灶上取下,用余溫來繼續烹飪食物,接著又取出一口煎鍋,也不加別的什麽東西,在火焰上微熱著,同時將兩張玉米薄餅擺在旁邊。
男孩先向乾燒的煎鍋中放入一張煎餅,然後轉過身來清洗可可蘿和脆棗葉,將它們鋪在案板上。
隨後他再回過頭來將煎餅翻面,檢查著餅面的焦化層。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他接著來到案板前將可可蘿和脆棗葉飛快的切碎。
切好之後,他接著將剩下的兩張薄餅都依次熱好,兩張餅面都煎得非常不錯,熟玉米味讓他咽了下口水。
取出兩個餐盤,將兩張薄餅擺在其上,然後是可可蘿塊和脆棗葉條,最後是煎熟的大隻蝦肉。
擺好盤的塔克從男孩的眼前消失,陳冰知道那是自己拿到塔克的時候。男孩並沒有對手中食物的消失感到驚慌,而是靜靜地看著空蕩蕩的盤子。記憶畫面也在此時一點點碎裂、變淡,就在一切快要徹底消失的時候,陳冰聽到了那個小男孩的聲音:
“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