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月以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一路奔襲來到湖邊之時,那莫名的咆哮聲在她耳中還是同樣的大小,就好像她和目標的距離從來沒有變過一樣,目標仍在更遠處的方向。
腦海裡閃過那雙獠牙咬向自己脖頸的畫面,小月咬了咬牙,她不能讓哥哥的犧牲白費,這次她不能再逃避了,一定要親手殺掉暴君!
而小月想手刃的暴君,此時正把程熒熒帶到了一處洞口,這個洞口位於一個小山丘的腳下,但是從洞口外可以看出,這個洞是向著底下延伸而去的。
“這裡是什麽地方?”雖然知道自己的意見在暴君面前可能並不重要,但是她還是想問一下。
暴君這次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它也看出了眼前這個人類女孩內心的顧慮,為了證明洞內沒有危險,它先行向洞內走去,示意程熒熒跟在自己身後。
程熒熒再次慎重地考慮了一下廢宅和野生動物奔跑速度之間的差距,還是自己主動打消了最後一點逃離的打算。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就被撕碎在這片陌生的森林裡,自己唯一想死的時候只有在做數學題的時候。
剛開始在洞內行走著的時候,程熒熒只能在裡面摸索著一點點前進。這處洞穴內部的通路並不是筆直的,而是經常會遇到幾乎180°的折疊彎。這讓程熒熒想到,在戰爭期間,人們會挖掘一些曲折的壕溝或者洞穴,那些彎道可以有效地削弱爆炸衝擊波的威力。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方面的知識,反正這些東西就是這麽自然地待在自己的腦袋裡。
但是在經過了數個轉彎之後,眼前的景象有些略微超出她的預料了。
洞穴內部出現了光亮。
當程熒熒繼續向前跟著暴君向更深處行進,她也發現了這裡的光源是什麽。
不是插在牆上的火把,也不是被抓起來塞進薄紗囊裡的熒光動植物,更不是魔法水晶之類充滿奇幻色彩的東西。是的,奇幻色彩,不過怎麽來說,在眼前這個世界中的程熒熒本來認為這裡雖然奇怪,但是很奇幻。
但是當電燈出現在這裡的時候,程熒熒承認自己確實愣住了數秒。
這條洞穴並不算太寬敞,不過勉強可以容得下暴君在其中行走。這些電燈泡被牢牢地嵌在洞壁內,只有包裹著絕緣層的兩根線路裸露在外,將這些燈泡連接起來。
終於,暴君將她帶到了洞穴的終點,這裡的空間明顯要大了不少,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話,那就是起碼可以放得下四五個小月的樹屋。
這片空間內也並非是空無一物,實際上,在這裡堆滿了那些一看起來就很具有實驗儀器。程熒熒還看到了一些儀器上面表明了用途的字跡,比如血球分析儀、骨密度儀還有離心機等等。
“這裡看起來和外面那片森林的畫風可差太多了……”程熒熒下意識地感慨著。
暴君重新轉過身來,它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帶上了一副黑框眼鏡,碩大的頭顱將眼鏡腿撐得很開,但是仍舊為這樣暴虐凶狂的一張臉平添了幾分書生氣質。
它伸開雙臂,像個站在高山之巔擁抱烈風的挑戰者一樣,驕傲地介紹著這個秘密基地。
“這裡是我做實驗的地方,我有時候待在西邊的那片湖邊,但是更多的時候都待在這裡做我的實驗。”
程熒熒對於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很原始的怪物會研究的東西很感興趣,所以她一邊打量著這處基地的細節,一邊詢問道:“你都在這裡研究什麽呢?”
“研究小月。
”暴君給出了一個讓程熒熒並不是很意外的答案,但是接下來的話就讓她開始意外起來了,“或者說,研究那個名為‘小月’的怪物…” “可是她告訴我說,你才是那個怪物,你……”程熒熒在猶豫著要不要把那些話講給暴君,不過她最終還是說了,“說你本來非常弱小,但是你先是偷走了小月哥哥捕獲的各種獵物,在吞噬血肉之後,又向她的哥哥發起了偷襲,在吃掉她哥哥之後,你的實力也因此變得更強了。現在的小月即使打起十二分精神也只能勉強和你打個平手,但是如果你連我也吞掉的話,恐怕你就是這片森林真正的主宰了,到時候小月也不再會是你的對手……”
在程熒熒快要講完的時候,暴君伸手打斷了她。她看著暴君無奈的模樣,就像是一位看著同學講錯題的老師一樣惆悵。
“我沒有殺害她的哥哥。”這是暴君的解釋。
“證據呢?”程熒熒自然也不會簡簡單單地相信它這樣說的話,但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小月也沒有給出什麽實質性的證據。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一切結論都只是自己的猜測而已,那些結論根本不能稱之為是結論。
不過暴君接下來的話更是遠遠超出了程熒熒的預料。
“我不知道該怎麽去證明這件事……我就是小月的哥哥,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也不會輕易結束掉自己的生命。”
“可是……小月說她的哥哥已經不在了,是你偷襲了她的哥哥,還吞掉了他的血肉……”
“所以我認為她已經不再是小月了,不再是我的妹妹。”暴君把眼鏡摘下來用紙巾細細地擦拭著,盡管鏡片並沒有髒,“真正的小月會認出來的,哪怕我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
程熒熒意識到整件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簡單,她繼續詢問著: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來自森林之外的人類,我就給你講一講吧,但是我希望你聽完之後可以做出你的選擇。”暴君抬頭望著洞穴頂部,就好像那裡曾經存在過什麽東西一樣,又好像它是在望著天空。它開始為程熒熒講述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他們被帶到這顆星球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這麽多的植被,實際上,當他們從太空艙遙望這顆星球的時候,整片星球都是死寂的灰色,那代表著這裡沒有多少可以容納生命的余地。
但是,在他們降落之後,整個星球的環境都被技術手段強硬的改造了,從充滿重金屬礦質的地面中抽出了一株又一株的綠色,這些植被生長得很快,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就長成了粗壯高大的樹木,並且這種長勢還沒有明顯停止下來的跡象。
程熒熒很難想象如此廣闊的一片森林是在短時間內被人為種植培養出來的。她同時也注意到了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於是她向暴君問著:
“是誰帶你們來這裡的。”
“我們的主人——血族,”暴君的眼神很冷,“但是我們人類稱它們為吸血鬼。”
這片星球實際上也只是吸血鬼們的農田而已,而它們要播種的作物,並非是那些綠色的植被,而是他們這些人類。那些數十米高的巨大樹木,在吸血鬼眼裡也不過是這片人類養殖場的基礎設施罷了,和農田、鐵籠還有食槽等東西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吸血鬼把他們流放在了這顆星球上,是為了從他們之中培育出一種優秀的新人類——這種話是說給那些蒙昧的人類聽的,少數人在心裡非常明白,所謂的新人類,又或者是什麽強人類,不過也只是吸血鬼們新口味的食糧罷了。
“你們最開始……有多少人呢?”程熒熒第一次聽到吸血鬼也還很驚訝, 但是眼下她想先了解下人類的情況再說。
“最開始有五千萬人……”暴君眼裡流露出悲傷,那並不是一種痛心疾首的悲傷,而是一種不能無動於衷但卻無能為力的悲傷,“然後只剩下了我和小月,現在小月已經不是那個小月了,人類就只剩下了我一個。”
說到這裡,暴君似是想起了什麽,抬頭望向了程熒熒,苦笑著說道:“對了,還有你也是人類。但是你和我媽不一樣,你來自森林之外——森林是這個養殖星球的名字。”
五千萬人到兩個人。
程熒熒很難想象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也難以想象從最開始到現在要用多少時間。
“為什麽會……少這麽多人?”
“因為吸血鬼們對於我們的養殖方法,或者說篩選方法。整顆星球,它們只需要最後得到一個最強最鮮美的血食,至於那五千多萬人,也只是培養新式食品的過程中必要的損耗罷了。”暴君從拿起一個粗大的針筒從手臂處直接抽出了滿滿的一大管血,它隻滴出幾滴放在電鏡下進行觀察,“我們的血液中被注入了一種偏食因子,這種因子會讓我們不受控制地產生吞噬融合的想法。”
“我用自己和獵物做實驗,最後變成了現在這幅野獸的模樣,但是小月,恐怕已經徹底被偏食因子影響取代了。她已經不再是人類,也不再是我的那個小月了……”
暴君把電鏡的目鏡鏡頭讓給程熒熒,她看到了在血液間一些瘋狂跳動的異樣細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