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五零後舊憶:人間無事》一十 亂葬崗的流言
  學校以前是個亂葬崗的流言不知怎麽傳出來的,我隻記得是猴子告訴我的。

  那天午睡,他坐在我背後,突然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後背,伸長了脖頸湊過臉,鬼鬼祟祟地說:“你知未?學校下面是墳堆。你看老是有那麽多烏鴉到處飛,它們其實是死去的人的附身,舍不得離開陽間。千萬不要被它抓到,它一抓,小孩子的魂就沒了。”

  不管他說的真實與否,學校栽的樹上確實停了很多烏鴉。

  “開學了——開學了——”

  “嘎嘎——嘎——”

  嘶啞的鳥叫聲每天跟著我們的讀書聲起起落落,聽起來一點都不悅耳,倒像得了咽喉病的病人,有口痰堵在喉嚨拚命想吐出來。

  自那以後,我不免留意上了這個流言。

  下午一放學,我就拎起布袋飛速跑回家,生怕烏鴉把我的魂抓走。

  雖然我十分小心,但有天輪到我做班級衛生,留在學校晚了些,所有同學都走了,有隻烏鴉突然闖進了教室。我揮著掃帚想趕跑它,沒想到它居然向我衝過來,翅膀劃過我的脖子。

  當時我也沒注意,隻覺得晦氣。

  晚上回家,看見我的脖頸靠近左臉腮的地方,還是莫名多了個紅印,剛開始不痛也不癢,用水也洗不掉,也沒什麽不舒服的地方,所以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視。

  到了第二天,清晨起床,感到有紅印的地方有點癢。

  一抓,摸到一個小腫塊。

  照鏡子一看,原來紅腫的地方擴大了一倍。

  我叫母親看看怎麽回事。

  當時她正和秀姑坐在水井邊摘菜,母親看後,也百思不得其解,秀姑跟著看了,一本正經地說:“這個印子,倒像是被鬼咬了一口,你看那樣子,不是像牙印麽?”

  我再拿鏡子一照,那個紅印和人的嘴唇確實有八九分像。

  秀姑又摸了摸我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塗點雄黃酒就可以了,雄黃驅邪敗毒,很靈驗的。”

  “這也太邪了。就中午睡個覺,怎麽就被鬼看上了呢?鬼也會大白天跑出來害人?”母親拿了雄黃酒,一邊給我塗,一邊問秀姑。

  “教室那麽多娃,怎麽不找別人,偏找你家老三,還不是因為他沒火?”秀姑說話的聲音有點大,正巧她家二媳婦玉芬嬸聽見了。

  玉芬嬸挺著大肚子走到我跟前,也仔細看了我臉上的牙印,對我母親說:“三娘,這大概是被蟲子叮了,皮膚發炎,最好去醫院看看,不能信迷信。”

  “我給他塗了雄黃祛毒,這不算迷信,很快就會好的。”母親拍了拍我的背,“太陽都快起了,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到了晚上回家,母親見我臉上的紅印,不但沒有消腫,還開始流粘稠的黃水。

  她又找了秀姑來看。

  秀姑對母親說:“看來這鬼的陰氣太重了,連雄黃都治不了它。還是得找個先生看下,想辦法燒點紙錢把它送走。”

  次日正好是周末,母親聽了秀姑的話,中午在路上攔了一輛卡車。原來是她打聽到的,趕明兒有輛運完豬的卡車會從這條路回月塘,可以順路捎我們一程。

  車子後面的空箱早坐上十幾二十號人,帶著行李,坐在乾稻草上。我們在車尾隨便找了個空坐下,手扶著鐵杆,免得半路被顛下去,車後是沒有柵欄的。

  我心裡亂糟糟的,想起被鬼上身過的小東。

  聽說他剛撈起來的時候沒什麽意外,

但發燒就越來越嚴重,聽說持續高燒會燒壞人的腦子,變成癡呆,也就是顛佬。  我又聯想到那些一到晚上,就在村裡四處遊蕩的顛佬。

  車廂被水衝洗過,但豬糞味依舊像潮水一樣,一股一股地湧入每個人的鼻孔。有個婦女這時忍不住吐了,豬糞味混著嘔吐味令人作嘔,所有人都努力把脖子往車外伸,呼吸新鮮空氣。

  我卻只是呆呆望著越來越陌生的路,腦子一片空白。

  到了月塘,徑直奔向陰陽先生的住處。

  他家是二層水泥平房,地上甚為乾淨整潔,隻散落著些稻殼,不像村裡人的房子雞鴨到處跑。屋裡屋外的人都穿著布鞋,或是竹屐,屋裡還飄著一股爐香。

  “哎呀袁菩薩,你看看他臉上的陰氣怎回事?”

  母親心急火燎地把我往一個中年男人身上推,又掰過我的臉,讓他看我脖子上的紅印。

  這個袁菩薩就是救過癩皮狗的陰陽先生。

  我懷疑他從來沒刮過胡子,他胡子垂到肩膀下,半黑半白,眼睛炯炯有神。

  他看後對母親說:“這臉上的印子,不是鬼咬的,鬼做事不留痕跡,看著倒像某個陰毒的蟲子咬的,去圩上的防疫站開些藥吃就沒事了。”

  我想起猴子說的話。

  “可我們學校有鬼,他們會附在烏鴉身上,我這個就是那天被它抓的。”

  沒想到袁先生呵呵大笑,摸著胡子說:“那都是大人騙小孩子早點回家的話,不然你們下了課到處玩,讓他們擔心。”

  回家還是坐那輛運豬的卡車。

  不過後車廂已經裝了十幾籮豬,我們兩個改成坐在副駕駛座上。

  回到家,母親又去找秀姑家找秀姑,把袁先生的話跟她轉述了一遍。玉芬嬸聽見了,又說:“你早該聽我的,否則哪來那麽多事,去醫院開點消炎藥塗塗就好了。”

  母親聽了玉芬嬸的話,對我說:“好好吃飯,別想那麽多,明天我帶你去防疫站看看。”

  第二天,母親帶我到防疫站,準備找潘醫生給我看病。

  母親最相信潘醫生,我們得了什麽病都會找他看,她常對我們說:“潘醫生以前當過兵,是軍醫轉業過來的, 人家見多識廣,沒什麽疑難雜症是他治不好的。”

  可當時在我們小孩中流傳的童謠是:“老潘老潘,高攀不起。感冒發燒,三塊一封。多喝熱水,少吃辣椒。”封是封包的意思,有時病好了病人會封一個紅包給醫生作為答謝。

  母親牽著我走遍了防疫站,也沒看見潘醫生,無奈之下,隻好帶我走進了一位女醫生的辦公室。這位女醫生年輕漂亮,皮膚白白的,又戴著金邊眼鏡,鏡片閃著五彩光圈,光圈後是好看的丹鳳眼。

  她那雙又白有軟的手捧著我的臉,手指又輕輕往紅印上面按了按,便對母親說:“這絕不是什麽鬼咬的牙印。應該是被某種蟲子咬的,引起皮膚發炎,塗點龍膽紫就好了。夏天蚊蟲多,睡覺的時候多注意防護。”

  母親聽了後問:“不知醫生貴姓?”

  “免貴姓高,我是廣東醫科大學畢業分來的,我到這裡已經兩年了。”

  “高醫生,我不明白,怎麽被蟲子咬的皮膚,會這麽像人的牙印?以前這麽多年了,我也沒見過這樣的。”母親將信將疑地問。

  高醫生愣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又低頭拿手扶了扶眼鏡,過了一會才說:“他這個傷口確實有點像牙印。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被蟲子咬是我的推測,具體怎麽回事,我也說不清楚。可以先照我說的去治療,如果沒效果可以再來找我。”

  母親沒再問下去,拿了藥,出了防疫站的門,在牽我回家的路上對我說:“要是潘醫生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講清楚你臉上的這個紅印怎回事。”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