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星期六下午，全校同學都集中在操場上，接受陸校長的安全訓話。

　　他的演講依舊是老生常談。

　　“再過幾天就是立冬。今年入冬慢，但天氣很快就要轉涼，還有同學不顧自身安全去玩水，這是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是很危險的。因為水一涼，大腿就會抽筋，很容易發生事故。”

　　自從上次被校長訓過一頓後，我對他愈加反感，覺得他嘮嘮叨叨極其煩人。

　　心想我又不去玩水，只是去抓麻雀，沒什麽好怕的。

　　挨了大半個世紀的時間，校長總算放行，我一溜煙跑回家，背著父母做準備工作。

　　吃完飯，鐵鍋先拿著電池來了。

　　接著是四眼狗。

　　他掏出老式手電筒，我放入鐵鍋帶來的兩節大電池，把按鈕往上推，亮了。

　　只是射出的光線是散花。

　　四眼狗教我扭電筒的大頭，順時針一轉，散花慢慢收攏，當光線集中到乒乓球大小時，我用它照了一下自己，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我覺得這個效果極好。

　　“這個不錯，天黑了用這種光照麻雀的眼睛，它們肯定跑不了。”

　　天漸漸暗了下來。

　　三個小夥伴都不聲不響地在我家後院集合，我和弟弟趁爸媽不注意，側著木梯從房間的窗戶遞出去，猴子和鐵鍋忙接過來。

　　四眼狗問我:“我們今晚去哪裡捉麻雀?”

　　我茫然不知怎麽回答的時候，猴子替我解了圍:“我剛才出門，看見兩隻麻雀歇在我家的瓦縫裡，我們先從那兩隻下手怎樣?”

　　“太好了。我們爭取一次捉兩隻，來個開門紅。”我興奮地說。

　　我們一行來到猴子家，根據他指的方位，我按亮了電筒，漆黑中一束雪亮的光柱直直向瓦縫照過去，照出兩隻麻雀縮著頭，一動也不動。

　　鐵鍋和四眼狗搭好梯子，猴子替我打光，我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當我靠近兩隻麻雀時，一隻麻雀突然睜開眼，伸著頭，蜷縮的身子正要舒展開飛走，我雙手合攏把它們裹在手心，我立刻感覺到兩隻麻雀猛烈的戰栗。

　　但我還是死死地抓住它們不放，生怕它們飛走了。

　　等它們稍稍消停，我才爬下梯子，把兩隻麻雀放入我從家裡帶的小布袋裡。

　　這場開門紅輕而易舉地成功了，小夥伴們都振奮了士氣。

　　跟著興頭十足地捉了個把小時，大約捉到了十幾隻。

　　他們還想再多捉些，我怕時間一長，家裡人擔心，就勸他們回家:

　　“回家太晚會被大人知道，下次他們就不讓我們出來捉了。這次先這麽著，我們把麻雀毛拔了，等明早我來鹵。”

　　我讓猴子捏緊布袋口，把布袋使勁往地上摔打。

　　等袋子裡看不見動靜了，這才停止。

　　我們每人手上都拿了一隻麻雀拔毛，可麻雀毛太難拔了，又沒熱水燙，最後大家改成將麻雀剮皮，這樣又快又乾淨。

　　全部麻雀都剮好了皮，我通知大家解散:“現在大家回去睡覺，我明天早上鹵好，中午時間你們來我家吃。”

　　可鐵鍋和四眼狗站在原地不動。

　　我問他們怎麽了。

　　他們扛著梯子:“你給我們捉，又幫我們鹵，出了這麽多力，梯子還是我們來扛吧，我們先回你家。”

　　快到家的時候，四眼狗把布袋子交給我弟，又對我說:

　　“這麻雀拿回去後，

要馬上開肚子，把裡面的內髒弄掉，洗乾淨後再用鹽水泡一個晚上，不然會有臭味。”　　“這個不用你教。我爸過年都會鹵菜，他鹵的過程我記得清清楚楚。我保證明天的口味你會喜歡。”我回答得一臉自信。

　　回到了家，我把麻雀肉捯飭好了，找了個空瓦罐，手裡抓了一把鹽撒進去泡著，擱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拿別的瓦罐把它擋住。

　　第二天，天剛亮。

　　弟弟就爬上我的床，湊到我耳朵邊上喊:“快起床，我要吃鹵麻雀。”

　　“別吵！天還早呢！”

　　我翻了個身，不耐煩地吼了他一句。

　　可被吵醒的我怎麽也睡不著，隻好起床準備鹵麻雀的調料和用具。

　　父親鹵菜的瓦缽實在太大，我找來另一個小瓦缽，想到父親鹵菜時用的幾種調料，我也如法炮製，往瓦缽放入桂皮、八角、花紋茶葉、醬油，鹽和水。

　　既然不能讓父母發現，我就不能在自家的灶台煮。

　　隻好拿著瓦缽去了祠堂後面那片曬稻谷的空地，在平地上放上兩塊磚頭，把小瓦缽擱在磚頭上，我和弟弟在塘邊撿了些枯樹枝，點燃了放進小瓦缽下面。

　　隻燒了一會兒，瓦缽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弟弟聞到麻雀散發的肉香，饞得直流口水。

　　我拿筷子往瓦缽裡攪了攪，又舔了舔筷子，覺得還沒完全入味，便使喚弟弟:“還沒好，你先去把猴子他們三個叫來，等他們到了，也差不多好了。”

　　弟弟聽了便興衝衝地跑去找他們了。

　　麻雀鹵熟了，人也全齊了。

　　大家面面相覷。

　　猴子問:“十三隻麻雀，我們五個人，怎麽分?”

　　“這個我早就想好了。鐵鍋出了電池，他分三隻，四眼狗出了電筒，也應該分三隻，我弟出了梯子，也應該分三隻，剩下四隻，就是我和猴子各兩隻。”

　　我的話剛說完，四眼狗頭一個不同意。

　　“這樣分的話，你太虧了。麻雀是你捉的，也是你來鹵，要不我把一隻分你行不?”

　　我擺了擺手，回絕道:

　　“誰讓我是你們老大呢?我吃點虧是應該的。只要你們沒意見，怎樣我都高興。”

　　大家互相看了一會，沒有發表異議，就按照我的想法分好了麻雀，坐在地上吃得津津有味。

　　很快所有人風卷殘雲把麻雀都吃光了。

　　我見大家用舌頭舔著嘴唇意猶未盡的樣子，就和他們商量:

　　“這次的吃完了，你們還想捉不?”

　　大夥齊聲說“想”，鐵鍋更是露出奮發進取的勁兒:“找個麻雀多點的地方，爭取下次每人分上三隻麻雀。”

　　他話剛落，四眼狗接過話頭:

　　“我們學校麻雀就挺多的，就是經常鬧鬼，晚上去不安全。”

　　四眼狗向來有些膽小，聽他說這話，我一點也不奇怪，反而激起我的好勝心，我更堅持要去了。

　　“你怕你就不要去！擇日不如撞日， 我想今晚就去學校抓，你們一起麽?”

　　弟弟突然提醒我:“二哥，我們去學校捉，要是被老師發現了，會不會把我們梯子收走?”

　　聽了他的話，我感覺一頭冷水從頭頂灌下來。

　　我不怕鬼，卻怕老師，極怕校長。

　　要是不小心被他撞見，他肯定又會鬧出一篇大文章，說不定還會讓我在全校師生面前站上條凳，好好數落一遍。

　　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猴子解開了我的心結。

　　“今天星期天，學校不上課，校長也回家去了。我們去學校抓麻雀，哪有老師管我們。”

　　我想了想，猴子這話甚對。

　　一到星期天，本地老師就會回家，外地老師窩在教師宿舍不常出門。更何況，天一黑，又有鬧鬼的流言，出現在學校的人幾乎沒有。

　　我壯了膽子，便重申一遍軍令狀:“那麽今晚我們就去學校捉麻雀。膽子小的，不願意去的，我也不勉強。”

　　當下沒人說話。

　　四眼狗明知我指的是他，便馬上表態:

　　“我們人那麽多，就算撞見了也不怕，今晚我跟你們一塊去。”

　　我見沒人再反對，再三叮囑他們:

　　“還是老樣子，今晚你們到我家門口集合，各自帶上家夥一起去學校。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這回沒有起誓環節。

　　大家點了點頭做了保證。

　　還是原班人馬，我決定帶他們去學校走一趟。

　　沒想到這一回，反而給我惹來比偷柿餅還要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