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會管束?”
亞維恩的火氣也上來了。
“那麽已死之人就白死了麽?死後還要被稱作該死的女巫?”
王子的態度很奇怪,方才針鋒相對,此刻卻任由亞維恩諷刺。
他沉默地離開。
亞維恩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爽地瞪了鐵窗半天,最後將把手拉下。
懺悔室停止了接待。
與之同時,亞維恩眼前再次模糊。
霧氣遊動、凝實,最後化作銀色轉盤。
是勸慰。
這一次有4塊,從0到3。
亞維恩已經熟悉這一切,不過這回他產生了直覺。
上一次只在抽取“誠實”的時候出現的直覺。
順應它,亞維恩抽到了3。
緊接著,“勸慰”化作“誠實”,分區從0到2,上限比之前低很多。
那股強烈的預感再次襲來,亞維恩在它到達巔峰時眨眼。
同樣是微妙的差距,指針偏向2。
轉盤溢散,消失不見。
[您的[勸慰]上漲了3。]
[您的[誠實]上漲了2。]
[您的[神秘]上漲了2。]
[更新信息。]
[姓名:「亞維恩」]
[■■:■■■■]
[勸慰:4(↑3)]
[誠實:6(↑2)]
[神秘:2(↑2)]
本以為這次只是按部就班的總結,沒想到又多出了一個新的詞匯。
神秘?
這指代什麽?
勸慰和誠實如果指代自己的行為,那麽神秘呢?自己做了什麽才導致它的出現?
今天對於亞維恩來說,明明只是普通的一天。
好吧。
如果對其他人來講,作為懺悔室的神父,亞維恩的每一天都不普通。
堪稱炸裂。
看著眼前的描述消失,亞維恩有些鬱悶地抱起告解。
怎麽總遇到傻之b。
他走到床邊,蹲下,拉出一個許久不用的箱子。
這是他的木工箱。
最開始,房間還很空蕩,很多小家具都是亞維恩自己做的。
比如一鍵休息的機關。
亞維恩打開鐵窗,走到隔壁,坐在告解室的椅子上,在牆上記錄了一下高度。
他本人比較高,以下頜角為準,高度下調一個拇指的話,做出來的東西剛好能對準大部分來客的臉。
站在書桌前,亞維恩將牆壁打出一個孔,又拿起一塊中空的細長圓木,打磨後鑽進孔裡,嚴絲合縫。
做完這個,他使用一開始測量的數據,刨切成型,在告解室那一側安裝於圓木上。
把柄、關節、連接、逗貓棒,還有一個…
一個木製的巴掌。
大小是亞維恩親手比對裁剪,木材也是他千選萬選的。
柔韌光滑,打人一定痛的那種。
將各個部位安裝好,亞維恩坐在書桌前,左右上下運動對面的木巴掌。
非常靈活,連接處不松動,純手工製作,絕對天然。
亞維恩握住工作間的握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有了這個,那些迷途羔羊一定能夠回歸神的懷抱。
不僅可以傳教,平常還能把巴掌換成逗貓棒,把告解丟在對面逗著玩兒。
亞維恩帶著扭曲微笑走進浴室。
剛剛做完木工活,總覺得有灰。
洗漱一番,
他從床頭櫃下方取出聖經,準備開始禱告。 一般來說,這是每天都要做的,不過亞維恩做不做都隨意。
沒人能管到他。
對著聖經,他念念有詞。
“上帝只是幻想的太陽,當人尚未圍繞它旋轉以前,它總是圍繞著人而旋轉,它乃人之神。”
“宗教的苦難既是現實苦難的表現,又是對這種現實苦難的抗議。宗教是被壓迫生靈的歎息,是無情世界的感情,正像它是沒有精神的制度一樣。”
“摘去裝飾在鎖鏈上虛幻的花朵,廢除作為幻想的幸福的信仰,拋開關於自己苦難處境的幻想。通過思想、行動,來建立起自己現實的信仰。”
“直面痛苦,將真實的痛苦作為人生的信標,撕碎眼前的摩耶面紗。”
如果有因瓦拉的人聽見,也不會覺察到問題。
除了教會的神職人員。
這番話看似是禱告,實際卻是對民眾的告誡,對教會的揭穿,對苦難的詮釋。
亞維恩做完禱告睜開眼,將聖經放回原處,便陷入深沉的睡眠。
這一覺睡了很久,他是被窗外的太陽喚醒的。
迷茫地睜眼,亞維恩慢悠悠地把自己打理好,穿上繁複的白衣,他才將將清醒。
坐在椅子上,將“休息中”換下,亞維恩的雙臂便平置桌面,臉埋在袖口。
告解方才被他吵醒,現在又困了,站在亞維恩左臂旁邊,向後一躺,軟乎乎的靠著他。
一人一貓又昏睡過去。
直到屋外風鈴搖動, 將亞維恩從睡夢中喚醒。
“您…您好,”亞維恩迷迷糊糊睜開眼,無聲地打了個呵欠。
“您有什麽心事嗎?”
“神父,我懺悔,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前往戰場。”
這是一位中年婦人。
不等亞維恩發表意見,她再次道:“我懺悔,我居然後悔小時候和他說,身為男子漢要保家衛國。”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我懺悔我的自私,我只是…想讓我的孩子活下去。”
亞維恩腦子不太在線,“這麽擔心的話當逃兵也不是不行,然後但是臨陣脫逃難道不會被追責嗎?”
“我明白,可是,如果上戰場,只要運氣差一些,就…”她無法面對那樣的可能。
“是有這樣的可能沒錯,還是看孩子自己的選擇吧,”亞維恩道。
他諄諄善誘,“你也說,你曾告訴他要保家衛國,現在他做到了,甚至更加出色。可如果連你都要推翻這一點,那麽他會怎麽想?”
一個道德感很強的好人,如果引領自己的人生導師也信念崩塌,就算可以安全地活著,恐怕也不會開心。
“他是一個正直的人。就算他不上戰場,非常平安地活著,可是教導他正直的母親都倒塌了,你覺得他會好受嗎?”
亞維恩一通分析利弊,成功地將這位母親的思路理順。
“是我,都是我,我就不該這麽教他…”
女人痛哭著發泄心中的不安、恐懼,還有後悔,卻又有些自豪。
“惟願吾兒愚且魯,無災無難…至古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