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這名少女,亞維恩歎了口氣。
但願他們不會再次走向那樣的結局。
不是說必須要他們在一起,或者什麽團圓、甜蜜、HE大結局。
但最起碼這兩個孩子…不應該承接那樣的母親帶給他們的結局。
對於改變他們的故事,亞維恩實際上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畢竟自己獨立於他們的時間線之外,也已經知道事情始末。
只要他處理得當,利用未來的信息引導故事走向就好。
這麽想著,門外風鈴搖動。
亞維恩從思緒中抽離。
來人步伐穩重,從推門、進屋、走近,直到站定在鐵窗前,他才開口。
“神父。”
“嗯?您有什麽訴求嗎?”亞維恩問道。
見此,男人又多說了一句話:“訴求?我想知道——您現在依舊會對我說,上帝在注視我麽?”
熟悉的話啟動了昨日的記憶。
碎片化的懺悔排成一串,任由亞維恩篩選。直到挑出同樣的畫面,他恍然大悟。
是他啊,那個小王子。
今天,他的聲音聽起來成熟多了,更有男人味,聽著不再雌雄莫辨。
按照前面幾位訪客的情況來說,對於小王子而言,可能也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這麽久過去,你還記得這句話?”亞維恩有些感慨,“不過,我會回答你:主在注視所有人。”
“因為,這個答案對我很重要,”男人輕笑,“主在注視所有人?”
亞維恩點頭,“是的。”
“所以,您也在注視我麽?”
王子輕輕地丟下一顆炸彈。
“或者,應該叫你神使?還是神明呢?”
亞維恩眯起眼,“你在胡說什麽?”
“胡說?”王子反問,“真的是我胡說嗎?”
他向亞維恩描述。
“在那次懺悔後,教堂方面告知我,懺悔室已經於半年前廢除。
可當時我的記憶裡,您一直是懺悔室的神父。”
敘述完這件事,他做出結論:“除了神,誰還能做到修改認知?”
亞維恩沒有草率說話。
幾個月下來,關於自己的一切,他心中也積攢著疑惑,無論從數量還是從思考的深度來講,小王子都和他差了一萬個幼年艾莉。
雖然,他早知道懺悔室會合理化自己的存在,就像第一日遇見的艾莉,她只會認為自己就是教堂的神父。
在亞維恩思考時,王子繼續描述發生的事情,試圖佐證自己的猜想。
“自從我上次來訪,已經過去了四個月。
期間,只要不知情人員和我一起來到這裡,這棟教會建築就是破敗的。
更別說懺悔室了,那裡根本就是一片空地。
而周圍民眾也都會認為,這裡沒有懺悔室。”
沒有懺悔室?
真的假的?
亞維恩看著緊閉的鐵窗,似乎要穿透它,見到對面房間中的人。
在他沉默時,王子還在孜孜不倦地說話:“為了不打擾到您,我將懺悔室圍了起來,所以就算沒有知情者靠近,他們也無法進行告解。”
?
什麽叫為了不打擾到我?
要帶兵圍我請直說。
亞維恩十分慶幸自己能夠在許多世界中穿梭,否則還真要栽在這人手裡。
稍稍發現自己的不對勁,就要把他給包圍。
好好好。
在神遊中,亞維恩捕捉到小王子的一句話——
“最近,教會中的一個修女被舉報。她被舉報為女巫,我把她燒死了。”
“燒死了?”亞維恩皺眉,有些想說什麽。
王子應了一聲,“是的,您應該感謝我,為您肅清隊伍。”
說完,他誠懇地求教,將最為虛偽的反問拋出:“難道不是嗎?”
對此,亞維恩也抬出最官方的話術:“首先,你應該懺悔,罪人的命也是命。”
一聽亞維恩這麽說,小王子就明白了,“哼,還真是標準答案。”
接著,亞維恩深吸了一口氣,為自己接下來的話做準備。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放大:
“其次,你G吧自作主張不要裹挾我行不行?(ˇヮˇ)
什麽叫為我好?為我好你殺修女?她究竟是不是女巫你心裡有數。
最後,這都什麽時代了?如果真有會魔法的人,你作為王室,不讓她發展生產力,還做主燒死她,你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哈哈哈哈,罪人的命也是命?裹挾你?”
小王子連連反問。
“您生氣了?是因為信仰您的神職人員死去,還是真心地憐愛所有子民無論信仰?”
他誠懇的態度,像是一個虛心求教的後輩。
不等亞維恩回答,他就接著描述起教會的狀況。
“現在,您的教會很是感激我的發現,全體自查,神父、修女們人人自危。”
他語速放緩。
“從小到大,人們都說君權神授、君權神授——如果神的信徒也被滲透了呢?
女巫?多麽好用的借口。
就像當初,他們對付我那樣。”
亞維恩面對小王子的一條路走到黑,氣不打一處來。
“你問我,我是為了信徒死去而生氣,還是為了無辜的人卷進事件中生氣,是不是?”
“是的。”
亞維恩點點頭,眉目繃緊,神態銳利。
“好,而我要先問你,你做這些究竟是為了你的國家、人民、社會,還是為了你的一己私欲?”
面對亞維恩的疑問,小王子並不慌張。
“好問題。”
他語氣沉靜。
“但,為什麽不能都是我這麽做的原因?”
他又認真地敘述起自己的動機。
“宗教興許在微末時給予人民救贖,可一旦發展壯大,就會成為國家的蛀蟲。”
說到這裡,他語氣低沉,顯然有些不太美妙的回憶。
亞維恩並不買帳,他道:“哦。所以燒死無辜的修女,也是你的殺蟲計?(^ω^)”
他並不認為教會腐朽,是燒死某個被指認為女巫的修女就能解決的。
小王子否定了這個問題,但他也沒有正面道歉。
“在民眾的情緒浪潮面前,她是否無辜,已經不是我可以控制的了。”
他也知道這樣蒼白的句子還不夠。
又道:“之後,我會盡量約束的。”
說到這件事,他不再輕蔑,而是莊重地向亞維恩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