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跟著方雲夢,又齊齊向正門看去。
不一時,一人綠衫花帶,飄飛而出。
紀無方昨日見過韓時環,那時韓時環一身樸素打扮,不怎麽入他眼界,此時此刻,忽然之間竟生出了綠野仙蹤之感慨。
韓時環眼波蕩漾,凝視著方雲夢,笑意融融。
“有美一人,宛在水中央。”紀無方本想責問方雲夢為何口出汙蔑之言,此時卻只顧著癡望了。
其實紀無方見過不少美女,單卓娘就比韓時環更有魅惑之力。
但看到綠衫花帶的韓時環,紀無方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動。
韓時環眼中只有方雲夢,笑盈盈飄飛而下,走到方雲夢跟前。
方雲夢牽著佳人,徑直走到位子上落座。
紀無方頗為惱怒,挺直腰板,質問方雲夢,“你是什麽人!”
方雲夢坐著笑道:“你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紀無方有些反應不及,轉而哼了一聲,道:“阿貓阿狗,誰知道!”
方雲夢扭頭跟韓時環道:“阿環,他說我是阿貓阿狗。”
韓時環蹙眉道:“他惹人厭。”
紀無方抖了抖柳葉扇,欲言又止。
方雲夢又道:“阿環,他好像真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
韓時環道:“他孤陋寡聞。”
“哈哈哈!”眾人忍不住發笑鼓噪。
紀無方忿然道:“姓方的,大丈夫說話要有根有據,你這般信口胡唚,豈是君子所為?方遭質疑,便言顧左右、東拉西扯,更是小人行徑。如此宵小,竟還有臉說別人!”
方雲夢輕輕一笑,一彈額前發絲,倏然離座,轉瞬已立在劍台上,拱著手向台下眾人一揖,“眾位,在下看著可像宵小?”
“不像!”灰衫大漢看著台上的佳公子,起哄道,“你是個賭徒,倒霉透頂的賭徒!”
“哈哈哈!愉快啊!”台下有不少人從方雲夢手裡贏過錢。
方雲夢一指紀無方,道:“他是不是宵小之輩?”
這話來得突然,台下眾人多半忌憚淨雲司,不敢應和。
紀無方惱怒之極,心想不應和算什麽?氣血衝腦,一拍桌子,飛身上台,指著方雲夢道:“小子,你活得不耐煩了?”
方雲夢若無其事地彈了下額前發絲,笑道:“在下風流倜儻,活得瀟灑,蠢材。”
“好!好!”台下轟然發笑,起哄不止。
紀無方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又不敢動手,嚷道:“時辰還不到嗎?嶽掌門幾時才肯出來?如此待客,可算得高明啊!”
台下眾人被一語驚醒,齊齊議論起來。
梁子秋上前打圓場,請方雲夢和紀無方回座,隨後向台下眾人拱手作揖,道:“各位,家師必會準時現身,請放寬心。”
有人高聲問道:“豐侍郎和白門主到底來不來?”
梁子秋答道:“方才收到消息,豐侍郎和白門主有要事纏身,不能屈駕,實在是遺憾得很。”
台下又是嘩然一片。
有人覺得遺憾,有人不屑一顧,更多的是人雲亦雲。
還有一刻鍾的時間,嶽君山仍未現身,令狐溟吾更是消失了一般,悄然之間,全場的焦點忽然都轉到丁曉年身上。
有人猜測丁曉年會比嶽君山先出場,有人則認為丁曉年會在嶽君山和令狐溟吾雙雙現身後壓軸登場,有人打賭丁曉年不會出席,畢竟天下第一的架子擺在那裡。
何況丁曉年避世隱居,
不問江湖事,早已是眾所周知的了。 此外,華山比劍背後有著並不單純的動機,眾人雖然不敢把話擺在台面上談論,心下卻都是或多或少清楚的。
丁曉年沒有必要牽涉進來。
“丁莊主也不來嗎?”畢竟有人不甘,呼喊起來。
“對啊,位次都有了,到底是來還是不來?”一聲兩聲,霎時群起響應,呼聲此起彼伏。
梁子秋這時有些窘迫。
嶽君山確實已派弟子把請帖送至丁雨山莊。
丁曉年雖收下請帖,卻一直沒個回信,道是來還是不來。
梁子秋不敢自作主張地宣稱丁曉年不來,時辰將至,又不敢說丁曉年一定會來,倘若不來,豈非自削面子?到底該如何作答?
且不論梁子秋糾結,令狐溟吾早已進入華陰縣。
在此之前,瓊本通告訴他,“以不變應萬變。”
令狐溟吾憂心忡忡,卻不敢表露,只是試探道:“千歲,此戰是下官引發的,下官遲遲不現身,豈非給人怯戰的印象?觀鬥之人成百上千,從他們身上釋放出來的排斥意念會讓下官在心理上居於下風,難道不是嗎?”
瓊本通道:“照你這麽說,的確如此。不過,情況不會照此發展。”
令狐溟吾恭謹道:“請千歲明示。”
瓊本通嘴角微微一翹,道:“嶽君山反過來邀請武林同道上山觀戰,必然少不了要給豐玉儒和白雪碣一道請帖,他們卻決計不會上山,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令狐溟吾略略思索,搖搖頭道:“下官不知。 ”
瓊本通道:“因為你不戰而屈人之兵。”
令狐溟吾知道自己並沒有真的不戰而屈人,聞言有些受寵若驚。
瓊本通繼續說道:“他二人上山便是讓那些武林人士拿你與他們比較,傳達到那些人腦中的信息便是你劍法超絕,完全能夠和嶽君山一爭長短,此勢於嶽君山乃為不利。豐白二人與嶽君山在同一陣線,豈會做出如此愚蠢之事?若當真愚蠢至斯,你倒是可以先露面。”
令狐溟吾打心底不想躲躲藏藏,委婉道:“千歲,豐白二人如不出席必遭非議,下官覷準時機現身,豈非可以獲得同樣的效果?”
瓊本通道:“非議之言,嘈雜之語,你何必去招惹?聒噪亂性,這種事讓嶽君山去消受。”
令狐溟吾道:“千歲,下官已將千歲所贈圖卷上的華山劍招一一破解,有信心立於不敗之地。下官若遲遲不出,輿論……”
“你想的倒是挺多。”瓊本通冷笑道。
令狐溟吾幾乎流出冷汗。
瓊本通不想令狐溟吾患得患失,壞了自己的主意,敞開道:“劍約確是你發的,邀請眾人上山觀戰的卻是嶽君山。你遲遲不現身,嶽君山作為東道主,一則要出面平息眾人的情緒,維護華山臉面,二則不管那些人罵你還是罵他,所有罵聲都由他一個人領受,情緒上孰優孰劣,你不知嗎?”
令狐溟吾大慚道:“下官愚鈍。”
瓊本通道:“此戰若能取勝,斬草除根,若不能,盡量為其他部署拖得更多的時間。”
令狐溟吾一拜,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