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嶽掌門親自發帖邀請都不來,好大的架子!”傲白駒突然開罵,而且迅速跳離座位,故意躥到白雪碣的位子上,“這麽好的位置,空著真他娘的是浪費,老子借用了!”
傲白駒搶了白雪碣的位子,對著柳一鳳擠眉弄眼,嘻嘻地笑。
柳一鳳皺了皺眉,詰問道:“小子,你這是要鬧哪一出?”
傲白駒不諱言,笑道:“怎麽?現在我的位次比你更尊了,心裡不舒服啦?”
柳一鳳暗自好笑,正要出言提醒傲白駒少東拉西扯,任務為重,卻被打斷。
“傲兄說得好啊!我支持。”紀無方有樣學樣,跟在傲白駒之後,佔了豐玉儒的位子,搖著柳葉扇,神色輕蔑,“不戰而退的鼠輩,既然沒臉來,本公子何由再覷他人臉色。”
傲白駒登時大為光火,扭頭怒目而視,低聲喝道:“你他娘的跑上來作甚?”
柳一鳳亦不快,紀無方這擺明了是渾水摸魚,佔了三人之中最尊的位置。
不快歸不快,柳一鳳亦暗暗佩服紀無方的機敏。
渾水摸魚是真,帶出豐白二人不戰而退的話為令狐溟吾造勢也是事實。
但在傲白駒看來就只是渾水摸魚,故而出言訓斥。
紀無方冷笑一聲,回敬道:“有什麽本事盡早使出來,別在這裡跟本公子唧唧歪歪。”
在場眾人對豐白二人遲遲不現身亦頗有微詞,既然有座次,只須略作思考,便知嶽君山確是發出邀請了的。
不見人來,必定是豐白二人禮數不周。
要是不能出席,原該早早傳信告知。
梁子秋率華山七子主持盛會,並未提及有關豐白二人的隻言片語。
場下很快便有議論之聲。
“他們就不配!”這句話在失望中帶著不忿。
“他們沒臉見人啦!”這句話像是幸災樂禍,又似恨鐵不成鋼。
“天津橋一戰,拱手認輸,不是很瀟灑嘛。”這句話是赤裸裸的尖酸刻薄。
梁子秋師兄弟幾個聽著這些議論,心裡著實過意不去,因為他們都知道豐白二人為什麽不來。
“各位……”
“瀟灑個屁!死要面子!”傲白駒不等梁子秋把話說完,虎喝一聲,跳到兩排位置之間的空地上繼續數落道,“這就算了,輪到嶽掌門應戰,請他們來觀戰,他們竟推三阻四!看看人家齋柳先生,怎麽不說嶽掌門故意削他面子?”
孟西野見傲白駒把矛頭戳來,起身笑道:“傲將軍此言差矣。此戰是令狐法曹挑戰嶽掌門,嶽掌門應戰是理所應當的,何來削了誰的面子之言?眾位武林同道或許覺得令狐法曹躍過敝人不合規矩,敝人卻認為令狐法曹勇氣可嘉。”
有人喊道:“如何可嘉?”
孟西野道:“令狐法曹以殘軀向嶽掌門發出挑戰,難道不是勇氣可嘉?”
眾人聞言都覺有理,頻頻點頭,嗡嗡而議。
“決勝之鬥難以做到點到為止,明知極有失利受傷之虞,仍不放棄,是不是勇氣可嘉?”孟西野話裡藏針,不露痕跡。
座中就有人琢磨道:“說得好聽是勇氣可嘉,說得難聽便是為名為利,不顧生死。”
“齋柳先生未免言過其實。”紀無方警覺性很高,反擊道。
孟西野微微一笑,問道:“紀公子有何高見呢?”
紀無方輕蔑道:“高見不敢當。我聽說朝請郎在挑戰丁莊主之前先挑戰了齋柳先生,
對吧?請問齋柳先生,你們打鬥之時可有點到為止?我看一定是有的,不然齋柳先生就不會站在此處,而是深眠了。” 楚秋搖怒道:“紀無方,小心你的嘴!”
“呃……”紀無方早就垂涎楚秋搖的美色,無奈更忌憚美人劍的劍法,既知失言,連忙拱手一揖,賠笑道:“抱歉,在下失言了。”
楚秋搖哼了一聲,不再搭理對方。
紀無方皺了皺眉,轉跟孟西野道:“齋柳先生,你跟朝請郎比劍能做到點到為止,怎麽卻在令狐溟吾挑戰嶽掌門的時候說什麽難以做到在打鬥時點到為止呢?”
孟西野笑道:“挑戰實在談不上,以朝請郎劍法之超絕,敝人在其劍下走不過三招,朝請郎曠然大度,點到為止,敝人是十分欽佩的。”
紀無方臉泛譏諷之色,反詰道:“曠然大度嗎?那他為什麽要削掉令狐溟吾的手臂呢?須知令狐溟吾也曾是他的好友。”
孟西野淡然笑道:“紀公子,此是題外話了,縱然計較下去,咱們又有誰真正知道當時的情況?在此閑言碎語,未免有失身份。”
“說的是!”眾人高聲附和。
不論誰是誰非,孟西野和紀無方誰高誰低,已然分明。
紀無方被逼得有些窘迫,忘了手上還有一著好棋,向傲白駒咳了一聲。
傲白駒正暗自替孟西野喝彩,接到紀無方的信號,猛然回神,愣了一下,便把眼色轉給坐在位子上的柳一鳳。
柳一鳳站起身,向孟西野一揖道:“孟先生,晚輩鬥膽多嘴,勿怪唐突。方才邪柳與孟先生辯駁是欲指出孟先生所言‘難以做到點到為止’有些謬誤,但以朝請郎挑戰孟先生為證,頗不恰當。”
紀無方緩過勁,幫腔道:“不錯,若勢均力敵仍能點到為止,這般便可推翻齋柳先生的謬論。”
孟西野道:“勢均力敵仍能點到為止,紀公子可否舉出一個例子?”
紀無方高聲應道:“當然可以!朝請郎挑戰丁莊主,說是勢均力敵,誰有疑問?”
這句話問得十分高明。
丁曉年是公認的天下第一劍客,沒有人敢質疑他的實力。李群玉擊敗丁曉年,在場眾人雖未目睹,消息卻是丁曉年本人公布出來的。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漸漸響起嗡嗡的議論聲,隨後變成人雲亦雲的附和聲。
紀無方得意道:“朝請郎和丁莊主如今都毫發無損,說明他們在比劍時必是點到為止。朝請郎得勝後不以第一自居,可見不是為名,而是證道。”
“令狐法曹此番又何嘗不是為了證道?”紀無方嘴上雄辯,心中卻是十分不屑,總覺得令狐溟吾能有今日威風,不過取巧而已。
“不錯。”傲白駒道,“齋柳先生說令狐法曹難以做到點到為止,未免武斷了。”
傲白駒說完看了紀無方一眼,頗顯輕蔑。
常言道:雙拳難敵四腿。
孟西野自忖落了下風,不好強辯了。
“令狐溟吾戚戚然小人哉,怎能和群玉相提並論!”這串聲音是從會場正門傳來的,悠遠綿長,入耳清晰,可見說話之人功力極為純厚。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射到正門方向。
正門正對著劍台,中間一條通道,上面鋪著一條百十米的紅毯子。
話聲未落,通道上方忽地飛出幾團什物,在眾人仰頭觀望時,那幾團什物瞬間爆開,霎時花瓣飛灑,如夢似幻。
在此如夢似幻之際,一人雪衣含霜,颯踏而現。
“是方公子!”這一呼直接把看得癡癡之人的心神喚了回來。
方雲夢停下,轉身喚道:“阿環,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