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雲夢果真在林子裡睡了一覺,醒來時已是群鳥歸巢之期。
“啊——”方雲夢伸了一個大懶腰,右腳突然一搓,踢起一根細長的樹枝,輕哼一聲,劍招如潮湧出,挾風帶葉,舞亂仙蹤。
韓時環一面收拾草地上的毯子,一面盯著方雲夢舞劍,不知不覺,已是看得癡了,直到肩頭被方雲夢用樹枝一拍,才“啊”地大叫一聲,險些癱倒在地。
方雲夢扶住佳人,輕輕笑道:“半天都沒把毯子收好,該不該罰?”
韓時環回過神來,發現手上纏著半條毯子,果真沒有收好,一吐舌頭,連忙重新收拾,一面嘻嘻笑道:“公子,你的劍法又進步啦!”
方雲夢扔了樹枝,笑道:“那是當然,可我高興不起來。”
韓時環聞言但覺奇怪,停下手中的動作,仰頭問道:“為什麽呀?”
方雲夢道:“因為再怎麽進步我都拿不到第一。”
韓時環更奇了,追問道:“公子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這些東西啦?”
方雲夢笑道:“逗你的時候呀。”
“哎呀,公子!”韓時環被逗得直跳腳,急喊一聲,目光對上方雲夢眼中的似水柔情,不禁一羞,連忙避開,細聲道,“我不跟你說話了。”
潼關之行結束,方雲夢帶著韓時環繼續冶遊數日,才想起該把韓時環歸還給李成疇了。
這樣一對俊麗的男女走在繁華的禦街上當然不會湮沒無聞,他們身上充溢著青春熱烈的氣息,光彩照人,讓行人不由自主地想往他們身上多看幾眼。
方雲夢踏步悠然,因為這樣的情形對他來說已是司空見慣。
韓時環在方雲夢跟前乖巧可憐,像個小丫頭,但走在禦街上,在別人眼中,她絕對可以算得上是風華絕代。
正是為此,方雲夢相信韓時環會和他一樣悠然。
事實卻非如此。
韓時環一點都不悠然,反而很局促,滿臉羞紅。她希望這條街不要有盡頭,當發現這是不可能的事情時,她悠然不起來。
當倆人徑直向安樂侯府走去時,街上的行人都情不自禁地發出感歎,“哎,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韓時環看到安樂侯的大門,終於鼓起勇氣,問道:“公子,讓我跟著你,可不可以?”
方雲夢笑道:“不可以。我有很多事要做,會累著你。你要知道,呆在安樂侯府,你才安全。”
韓時環不服道:“侯爺又不懂武功,我呆在他身邊,怎麽會很安全?”
方雲夢笑道:“就因為侯爺不懂武功,所以才安全。”
韓時環被方雲夢看了一眼,不敢再說話。
方雲夢把韓時環交給李成疇的時候,笑意款款,情意綿綿。
在方雲夢別後,李成疇拉著韓時環,直勾勾地看著眼前這個真真假假說不清的婢女。
韓時環被李成疇看得有些招不住,問道:“侯爺,您想說什麽話嗎?”
李成疇嘻嘻笑道:“你知道本侯為什麽把你借給他嗎?”
韓時環有點懵,搖搖頭。
李成疇笑道:“雲夢小子一表人才,才智武功都屬上乘,瀟然一身,和你極是般配。”
韓時環聽到李成疇這樣說,心花怒放,臉上飛紅,羞道:“侯爺,您胡說什麽呢?我怎麽配得上公……方公子。”
李成疇嘿了一聲,似很不樂意,提高嗓音道:“怎麽就配不上啦?”
韓時環道:“他是名家公子,
我不過是一名婢女。” 李成疇道:“誰說的?誰說你是婢女?是方雲夢嗎?阿環,你在本侯眼中就似女兒一般,縱使不當真有這層關系,本侯把你當作女兒看待,他方雲夢豈能不知?他竟敢跟你說這樣的話嗎?”
韓時環急道:“侯爺,我沒說是他!”
“哈,那就是你輸了氣勢,對吧?”李成疇信心滿滿,“有本侯給你撐腰,免擔心!雲夢把你送回,那模樣想是對你動了真情啦!”
韓時環越發生氣,道:“侯爺,你要是再胡說,我就不理你了!”
李成疇笑道:“看罷,被本侯猜中了!你這丫頭,竟敢頂嘴了,是不是覺得有他撐腰了?”
“哎……”韓時環被李成疇糊裡糊塗地弄得又急又氣,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成疇忽又問道:“阿環,他說幾時娶你?告訴本侯,本侯幫你找個大媒人來!”
韓時環知道方雲夢不會娶她,但被李成疇的話鼓弄得芳心大亂,不由自主,竟然幻想方雲夢騎著高頭大馬,率眾來娶她。
“唉,不當真的。”韓時環忽然歎了一聲。
李成疇奇道:“你說什麽?”
韓時環一驚,愣道:“什麽?”
李成疇看到韓時環眼中的落寞,心一緊,關切道:“阿環,你這是怎麽了?你不喜歡他?”
韓時環實在搞不清楚,傷感氣悶,衝口而出道:“我當然喜歡……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呀!”
李成疇反擊道:“誰說他不喜歡你?他看你的眼色,還能瞞得過本侯的法眼嗎?”
韓時環泣道:“侯爺,你不知道的!”
“怎麽哭了?”李成疇被搞糊塗了,卻不肯退步,哼道,“有什麽事是本侯不知道的?好,就算有些事是本侯不知道的,但有一件,本侯十分清楚,方雲夢這小子在打你的主意!”
韓時環已哭得似梨花帶雨,道:“是的,沒錯,他在打我的主意,因為只要他出現在我們面前,我們就甘願讓他打我們的主意!”
李成疇不甚讚同,道:“什麽我們?怎麽扯上本侯了?他幹什麽要打本侯的主意?哎,好了,別哭了,有本侯在,沒有人敢欺負你,你不必怕他。”
韓時環嗚嗚哭著, 應道:“侯爺,我是真的怕他,怕他……”
李成疇安慰道:“你這丫頭,之所以方寸大亂,全因沒有經驗,本侯教你一招,你仔細聽著。”
李成疇頓了一下,笑道:“現在你們既然互相喜歡,日後再見他,你就作出冷冰冰的模樣,不要主動搭理他,讓他心癢難耐,主動求你笑一笑,這招叫作欲擒故縱。”
韓時環道:“我怎麽敢不搭理他。”
“哎,你……你……嗨,你叫我怎麽說你呢……”李成疇愁道,“你怎麽就不敢不搭理他了?他喜歡你,難道還會喜歡你不搭理他嗎?他是變態啊?”
韓時環急道:“侯爺,你別血口噴人!”
李成疇一愣,很快啞然失笑,擺擺手道:“我不管啦,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老夫是弄不明白咯。”
韓時環怔怔不語,眼見李成疇踱步離開,突然出聲喊道:“侯爺!”
李成疇猛地轉身,笑嘻嘻道:“你想通啦?”
韓時環不知道李成疇的話是什麽意思,不搭理,問道:“侯爺,我可不可以問您一個問題?”
李成疇即道:“盡管問,就怕你不問。”
韓時環猶豫良久,細細問道:“侯爺,你說他,他喜歡我,是真的嗎?”
李成疇不正面回復,反問道:“你還是不相信本侯?”
韓時環連忙搖頭,笑道:“謝謝侯爺!”
“謝什麽?”李成疇笑了笑,丟下一句“記得你背後有本侯”,負手走開。
韓時環悵然獨立,不知為何,雙眼汩汩的又冒出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