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時環等候方雲夢歸來,頗見焦慮,其實在她心中,她相信方雲夢能夠應對所有的困難,但仍然忍不住擔心。
嶽君山擊敗令狐溟吾的那一瞬產生的強烈衝擊,同樣在韓時環的心上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跡。
韓時環忖道:“令狐溟吾能迫使豐玉儒和白雪碣不戰而退,劍法必定不弱,卻被嶽掌門牽著走。公子此去探查,豈非深入虎穴?”
這般想著,韓時環越發害怕起來,又不敢違背方雲夢的旨意離開小舍,只能在小舍門前的院子裡兜圈,從高處往下看,畫面頗為有趣。
韓時環邊兜圈邊思慮,腳步忽地一滯,猛然抬頭望去,便看見院子的門樓上立著一個黑衣人。
“啊!”韓時環渾身一松,眼睛放出驚喜的光芒。
在門樓上立著的黑衣人嘴角微微一揚,飄身下來,迫到韓時環跟前,抬手在韓時環的腦門上一叩,心有不甘道:“小呆子,你竟敢小瞧本公子。”
韓時環腦門被叩了一下,“哎喲”一聲,低聲反駁道:“公子,我哪有!”
方雲夢順勢捏住韓時環下巴,眼神勾人,笑道:“阿環,你說句真心話。”
韓時環緊張得渾身發抖,問道:“公子,你,你,你要環兒說,說什麽?”
方雲夢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呃!”韓時環木木地點點頭。
方雲夢松手,目光卻不移開,後退三步。
韓時環被方雲夢的眼神鎖住,滿臉羞紅,但又不敢移開目光,強行壓著加速的心跳,暗暗喊道:“我要死了。”
方雲夢道:“阿環,我問你,你覺得我現在比較帥氣,還是平時一襲雪衣的時候比較帥氣?”
啊?韓時環始料未及,微微張著嘴。
“不要光張嘴瞪眼,快回答。”方雲夢認真得很,反而更顯得玩世不恭。
韓時環終於松了一口氣,開始打量起來,罷了十分鄭重道:“公子,你這身打扮顯得英氣逼人,平時的雪衣裝扮則風流俊雅,不與俗接。”
方雲夢笑道:“那還是平時的雪衣來得好。”
韓時環嘻嘻一笑,歡喜難禁。
方雲夢換回雪衣,輕飄飄道:“阿環,煮茗如何?”
韓時環道:“公子,夜深了,你不休息嗎?”
方雲夢笑吟吟道:“你說什麽?”
“啊?”韓時環支支吾吾道,“我,我……我說好。”
小舍深夜煮茗,別有一番風致,方、韓並坐閑談,似有情人一對。
在溫馨繾綣之中,茶香四溢,舒心無限。
翌日清早,方雲夢看著院子裡還沒有撤去的爐火茶具,愜意一笑,上前生起爐火。
韓時環起來看到公子親自奉上的茶水,眼睛迷蒙,道:“公子,你要環兒死。”
“胡說。”方雲夢道,“此是本公子親自泡開的上好鮮茗,又沒投毒,怎能就要了環兒的命?”
韓時環羞道:“我不跟你說話。”
離開華陰,方雲夢和韓時環即往潼關方向進發。
杜三篇的囚車在潼關被劫,罕有外人知曉,方雲夢卻是例外。
他不僅知道杜三篇在潼關被瓊本通派出的人馬伏擊,還知道來解救的人當中有李群玉,與瓊本通所知的幾乎完全一樣。
而且,所不知的也近似。
“如今則大不同啦!”方雲夢得意道,“我知道杜三篇不在華山上,瓊本通卻毫無進展,哈哈哈,
真是快活!” 韓時環道:“公子,咱們要不要通知他一聲?”
方雲夢擰眉盯住韓時環,道:“不知是誰說的,公子雪衣,不與俗接?”
韓時環吐吐舌頭,“是,公子。環兒造次了。”
方雲夢一彈額前發絲,笑道:“好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韓時環忽道:“公子,你怎麽一點也不饒人?”
方雲夢道:“有嗎?”
韓時環道:“有啊,你把淨雲司的幾個欺負慘啦。”
方雲夢才知韓時環轉到比劍的事去了,笑道:“不好嗎?”
韓時環雙眉一聚,愁道:“公子,你說杜三篇會在哪裡呢?”
“你還真跳。”方雲夢一笑,“很明顯了,本公子已傳信回去,想那糟老頭會有應對之策。”
韓時環眼色奇異,叫道:“喝,公子,你說樓主的壞話!”
方雲夢道:“怎麽,你要告狀?”
行至潼關,已是午後。
谷雨過後,已近立夏,樹木蔥鬱,在濃蔭中行走,仍是十分涼爽。
方雲夢很快找準囚車停處,這裡是雙方發生鏖戰的所在,雖然經過數月時間風吹雨洗,但在行家眼中仍然與其他地方有很大的不同。
方雲夢來此隻為一事,所以並不十分在意在此地曾發生過的激戰,他要判斷出信使撤退的方向,以及李群玉反應過來追擊時,信使會在什麽時候察覺到追兵已至而後分頭行動。
“阿環,沒事走兩步。”方雲夢讓韓時環施展輕功,配合他演示一遍李群玉擊殺蔣無敵的過程。
韓時環在前頭十分投入地疾奔,仿佛真的害怕被公子追到。
方雲夢在後面看著,輕輕一笑,幾乎要喊出“阿環,快等等我”,畢竟沒有亂喊。
韓時環突然放緩速度,轉身。
方雲夢趕到,調息屏氣,察覺到一股遺留的刀劍意彌漫在深林中。
“好厲害。”方雲夢彈了彈額前發絲,轉跟韓時環道,“阿環,咱們在這裡睡一覺吧!”
“這裡?”韓時環一愣,“怎麽睡?”
方雲夢笑道:“怎麽睡都行,我要這片刀劍意。”
韓時環有些激動道:“我知道!”
方雲夢點點頭, 笑道:“知道什麽?”
韓時環道:“公子是要熟悉這片刀劍意,日後若是碰到那名高手,就能一眼認出來。”
方雲夢鼓掌道:“分析得好。”
說到這,方雲夢仍是大感迷幻,思忖道:“世間當真還有如此高手嗎?怎麽名不見經傳?”
“霜月孤絕,杳然空蹤。救人急難,來去如風。”方雲夢抬手扣了扣腦門,扭頭問道,“阿環,你聽說過嗎?”
韓時環道:“當然,這四句話說的是……啊,公子,你是說……”
方雲夢點點頭。
韓時環訝道:“此人雖有名頭,但武學造詣竟如此之高嗎?”
方雲夢道:“至少這片刀劍意,十分強勁。”
韓時環道:“當時有朝請郎在場,公子你說的刀劍意,其中的劍意會不會是朝請郎的?若是的話,也許是劍意在起作用。”
方雲夢道:“這股劍意高古脫然,群玉似乎還達不到此等境界。”
韓時環驚訝非常,瞪大了眼睛道:“公子是說這個人比朝請郎還厲害?”
方雲夢反問道:“你說的厲害是指什麽?”
韓時環道:“當然是劍法啦!”
方雲夢笑了笑,道:“呆子,我明明說的是境界。”
韓時環即作領悟狀,笑道:“我知道了,正如嶽掌門在華山上所說,在劍道修養上,排名第五的君子劍猶不及排名第六的齋柳劍。”
“可以這麽說。”方雲夢應了一句,又道,“走,阿環,睡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