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本通聞言便知雨中三千樓之主說的是華山之事,嘴角肌肉微微一抽,一閃而過,不易察覺,隨即抬起眼皮瞧了瞧雨中三千樓之主,陰陽怪氣道:“樓主比咱家年輕呀,忘性怎麽似乎比咱家要大呢?”
雨中三千樓之主“哦”了一聲,道:“總管何出此言?”
瓊本通道:“咱家記得派人去請樓主的時候,已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雨中三千樓之主道:“總管這是要怪罪敝人遲到嗎?”
瓊本通陰沉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應道:“哎喲,樓主真是愛開玩笑,咱家何德何能敢怪罪樓主?咱家隻恨勢單力薄,不足以成事。華山一行,無功而返,便是明證。”
雨中三千樓之主道:“此事敝人微有耳聞,還請總管分說,以資商議。”
瓊本通忍住心中不忿,倒敘前因後果。
……
華山比劍以令狐溟吾潰敗收場。
卻說令狐溟吾情緒低落,回到淨雲司請罪,瓊本通並不怪罪,隻教令狐回府調養,按下不提。
柳一鳳等人回來稟明比劍前後之事,極言嶽君山劍招凌厲霸道。
瓊本通意外之余,沉吟道:“他當真贏得如此輕松?”
柳一鳳回道:“是。”
瓊本通一時尋思不出個所以然來,隻道嶽君山果然藏得深,又問其余。
紀無方對瓊本通秘而不宣的做法有些不滿,回道:“千歲,封不敬踉蹌闖入會場,似是中毒了。”
瓊本通終於忍不住心中之氣,罵道:“一堆蠢材!”
柳一鳳趁機道:“千歲,當時混入一個可疑之人,如此這般,想必是嶽君山暗中布置的援手。”
瓊本通哼了一聲,不說什麽。
柳一鳳又道:“千歲,此人現身,是否可以說明杜三篇確實藏身華山?”
紀無方接過話茬道:“笑面、不見,你們上去查探,沒查到什麽嗎?”
這矛頭轉得極為突然,佛僧羅刹三人猝不及防。
笑面佛當然不敢說並未進入樓中查視,支支吾吾道:“千歲,我等並未發現杜三篇蹤跡,倒是峰上有一片血跡,想是發生過一場惡戰。”
瓊本通拂拂手,“嶽君山早有準備,若非把華山掀個底朝天,料想也難揪出姓杜的。咱家只是驚訝嶽君山竟能步步先行。”
笑面佛抓到機會,反戈一擊,告密道:“千歲,排座次當日,紀無方私下與荀子春會面,不知他們都談了什麽。”
紀無方聞言渾身一震,勃然大怒,戟指罵道:“禿驢,你休要信口雌黃!”
不見僧道:“大家親眼所見,又不是假的,怎麽就信口雌黃了?”
紀無方有口難言,惶恐不已,顫聲道:“你……”
傲白駒看熱鬧不嫌事大,插嘴道:“千歲,比劍當日突然冒出個雪衣公子,口舌凌厲不說,身邊還帶著一個妙齡女子,紀無方跟人家小娘子眉來眼去!”
我的天……柳一鳳無語至極,恨不得踢飛眼前的蠢驢,一邊察言觀色,不敢妄動。
紀無方驚而怒,怒而躁,躁而動,罵道:“兩個禿驢,一個毛驢,如此誣賴本公子,是何居心!”
瓊本通朝柳一鳳看去,淡淡道:“一鳳,你說。”
“柳兄!”紀無方看向柳一鳳,可憐兮兮。
柳一鳳回道:“千歲,那日排了座次,紀無方確曾下山飲酒,據屬下所聞,邪柳的確碰到了荀子春,不過……當時眾人都在場,
說是私會,未免牽強。” 瓊本通點點頭,又問道:“那麽白駒之言呢?”
柳一鳳道:“白駒所言句句屬實,不過說到眉來眼去,這個嘛……白駒詞量有限,遣詞造句有些詞不達意。”
瓊本通道:“那依你看,該怎麽說?”
柳一鳳道:“千歲,那名女子名喚韓薔,綠衫花帶,美目流盼,攝人心神,邪柳風流,多看幾眼並無不妥。”
瓊本通笑了笑,轉頭跟紀無方道:“邪柳,你跟荀子春說了什麽?”
紀無方得救,稍稍松了一口氣,不敢直言,挑了一段道:“千歲,屬下當時獨自飲酒,是他不請自來,拉了凳子便坐。屬下沒奈何,便與他對飲數盅。期間屬下問他,待他年我若先死,他當如何。”
“不成氣候!”瓊本通哼道,“他怎麽說?”
紀無方道:“他說,他會先找到屬下的屍骨。”
瓊本通當著眾人的面跟紀無方拉扯些有的沒的,心裡很不痛快,卻又忍不住繼續問道:“然後呢?”
佛僧羅刹幾個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傲白駒更是莫名其妙,心想怎麽突然上演這一出?一邊想著,一邊抬眼看向柳一鳳。
柳一鳳眼神憂鬱,不知在想什麽。
傲白駒皺皺眉,收回目光,抱著刀百無聊賴地站著。
紀無方沒想到瓊本通會窮追不舍,額頭悶汗,回道:“他不說話,屬下心有不甘,於是又問他,如果找不到屬下的屍骨,只是聽到屬下死去的消息,他又當如何。”
瓊本通道:“繼續說。”
紀無方道:“他便說,對長天一酹。”
瓊本通點點頭,笑道:“此子倒真有些胸懷,你可別被納了去才好。”
紀無方忙道:“屬下對千歲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日月可表,管他什麽眼界胸懷,與千歲的包羅萬象相較,不足一哂。”
瓊本通擺擺手,“好了,都退下去吧,讓咱家清靜清靜。”
“是,千歲。”眾人領命欲退。
“一鳳,你留下。”瓊本通卻又叫住柳一鳳,詢問雪衣公子的來歷。
柳一鳳稟道:“他名喚方雲夢,武功不低,自稱是朝請郎的好友,與大酒徒和丁莊主過從甚密,在會上處處針對我等,十分可惡。”
瓊本通道:“叫做韓薔的女子也坐在首排位置?”
柳一鳳道:“是。”
瓊本通琢磨道:“嶽君山真是個對手。”
柳一鳳侍立不語。
瓊本通玩味一陣,又道:“丁曉年沒來?”
柳一鳳道:“沒來。”
瓊本通突然恨恨道:“姓李的匹夫,壞了咱家的好事!”
柳一鳳知道瓊本通罵的是雨中三千樓之主,本來全盤計劃有雨中三千樓之主援手的一環,誰知後者竟遲遲不到,導致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離開淨雲司,柳一鳳看到傲白駒笑嘻嘻地等著自己,轉了個身,快步走開。
“哎哎哎!”傲白駒追上來,纏著柳一鳳,“你往哪走?”
柳一鳳頭也不回,道:“毒瘤,別跟著我!”
傲白駒愣道:“什麽毒瘤?哎哎,你說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