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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今策》第21章 人間世
  卻說方雲夢幫李群玉療完傷,拿走丁雨的劍,衝入雨幕,趕回客棧。

  不見丁雨,不見南野琪。

  嗯?方雲夢頗為疑惑,跑出客棧,在門口看到南野琪抱著丁雨從雨幕裡奔過來,不管不顧,衝上前去,關心道:“怎麽回事?”

  南野琪冷冷地不應,快步衝進客棧。

  方雲夢在雨中轉身回望,好一會才跟上去。

  丁雨渾身濕透,南野琪把人抱進客房裡,愣愣的,不知所措。

  方雲夢進來便道:“這般如何了得,得找人幫婆婆丁換衣。”

  南野琪叫住方雲夢,道:“不必。”

  方雲夢聞言一奇,即道:“這怎麽行?”

  南野琪抬高嗓音,肅殺道:“我說不必!”

  方雲夢不想跟南野琪爭辯,湊過去摸了摸丁雨的額頭,道:“她在發燒。”

  南野琪猶豫了下,無奈道:“你去吧。”

  方雲夢大喜,轉身欲去,忽聽得丁雨呢喃胡話,即扭頭看著。

  丁雨連聲說道:“我不是故意要刺你的,我不是故意要刺你的,我不是……”

  南野琪心疼不已,安慰道:“他沒事。”

  丁雨又道:“是你自己不躲的,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南野琪又道:“他沒事。”

  方雲夢忍不住插嘴道:“南野兄,她聽不到你說話。”

  南野琪稍稍撇頭看了方雲夢一眼,轉頭握住丁雨的手,低聲道:“你快去……”

  “我不是故意要刺你的,是你不躲開,不關我事,不關我事…為什麽,為什麽你愛上了她,那晚還要那樣對我?為什麽,為什麽……”

  這番話突如其來,南野琪跟方雲夢對視一眼,問道:“他怎麽對你?”

  丁雨忽又道:“你讓我失去了清白之身,為什麽,為什麽……”

  轟!南野琪仿佛被五雷轟頂,呆在當場。

  方雲夢同樣始料未及,瞠目結舌。

  南野琪失聲高叫道:“小雨,你說什麽!”

  方雲夢看著南野琪,不敢插嘴,心道:“群玉怎麽會……不可能啊……”

  丁雨雖在迷糊中,眼淚卻滾滾而下。

  方雲夢突然想起丁雨哀泣,一時不能辨明孰是孰非,忽見南野琪騰地站起,心知不妙,忙道:“萬莫衝動!婆婆丁昏迷中又發燒,喃喃囈語,還有待查……”

  “住口!”南野琪怒目方雲夢,厲聲質問道,“你覺得小雨會拿自家的清白胡說麽?”

  方雲夢啞口無言。

  “他們在哪裡!”南野琪克制著,促聲問道。

  方雲夢道:“微雨巷小院。”

  南野琪摘了帽子,道:“你在這裡看著小雨,我去去便回!”說著衝了出去。

  方雲夢沒有想過阻止,此時此境,即使阻止也會失敗,隻好跟丁雨道:“婆婆丁,我看南野兄弄不好會殺了群玉,抱歉。”

  南野琪衝入雨幕,趕到微雨巷小院,抬腳撞開院門,穿過小院,闖入李群玉和花驚落所在的房間。

  花驚落此前看到南野琪帶著破帽,此時對方沒了破帽,面目猙獰,嚇得不輕。

  李群玉說不太明白南野琪的話,忽見對方抬起左手往臉上一抹,隨後連著臉上的面具,竟抹掉了一張人皮。

  “啊!”花驚落嚇得尖叫一聲,連退數步。

  南野琪顧不得花驚落,隻瞪著李群玉,怒道:“你明白沒有!”

  李群玉吃驚地看著南野琪,

卻呼出另一個名號——“丁莊主?”  不錯,丁莊主,丁雨山莊之主,名劍榜上的天下第一名劍——丁曉年。

  丁曉年壓著滿腔怒火,沒頭沒尾地質問道:“李群玉,你說,那晚……你,你把小雨怎麽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不然休怪我出手無情!”

  花驚落尖叫後退,是因丁曉年拉下面皮的舉動太過突然,像是活生生地撕掉臉皮,此時看到一張憤怒卻俊朗剛毅的面龐,不再害怕,憤然道:“我不管你是什麽人,你快放開群玉,他有傷在……”

  “我沒問你!”丁曉年喝斥一聲,鎮住花驚落。

  李群玉聽到“那晚”倆字,一下子明白許多,猜是有什麽誤會,看到丁曉年朝花驚落怒斥,一時也能體諒,道:“丁莊主,你先冷靜……”

  “我冷靜得了麽!”

  “南野兄,萬莫衝動!”方雲夢突然闖進來,喊了一聲,看到丁曉年的臉,訝道,“嗯?你是誰?”再看丁曉年揪著李群玉,當即戒備,冷冷地道,“放開他!”

  李群玉絕不想看到方雲夢跟丁曉年起衝突,忙道:“雲夢,莫緊張,他是丁莊主。”

  方雲夢眼神奇異,看著丁曉年道:“丁莊主?”

  丁曉年瞪了方雲夢一眼,道:“我不是叫你照顧小雨嗎?”說完扔下李群玉,快步離去。

  花驚落松了一口氣,湊近過來,看顧李群玉。

  李群玉掙扎起來,問道:“雲夢,怎麽了?”

  花驚落也很好奇,抬眼看著方雲夢。

  方雲夢道:“我是怕他殺了你,所以……哎,複雜了,頭疼,我先回去解釋加道歉,丁莊主現在正在火頭上,過了這坎再說吧。”

  李群玉急道:“她怎麽了?”

  方雲夢無奈,避重就輕地回道:“婆婆丁回到客棧便昏過去了,還在發燒。”

  花驚落氣道:“她是自找的!跟玉郎有什麽關系?”

  方雲夢搖搖頭道:“這倒不好說啊。”

  花驚落更加氣憤,高聲道:“怎麽,她刺了玉郎一劍,還要怨玉郎不成?”

  方雲夢沒法直白解釋,無奈道:“關鍵在婆婆丁昏迷加高燒,迷迷糊糊地說了一些話。好了,不能再耽擱了,告辭。”

  花驚落見李群玉傷上又傷,委屈道:“玉郎,她怎麽胡說?”

  李群玉握著花驚落的手,溫柔道:“不必擔心,肯定是有什麽誤會……咳咳咳!”

  “啊,玉郎!你別說話了,快躺下。”花驚落慌慌張張,我見猶憐。

  李群玉慚道:“我沒事,莫驚。”

  “你先躺下。”花驚落頗為固執,不由李群玉爭辯。

  李群玉聽話躺下。

  花驚落眼裡噙著淚,雙手反握住李群玉的手,噠的一聲,一大顆眼淚砸碎在手背上。

  方雲夢趕回客棧,看到丁曉年守在丁雨房外,走近一揖,道:“丁莊主,抱歉。”

  丁曉年已冷靜不少,不怪方雲夢拋下丁雨,卻也無甚應答之心。

  方雲夢謹慎道:“丁莊主怎麽守在外頭?丁娘子醒了嗎?”

  丁曉年依然不答。

  方雲夢想了想,解釋道:“群玉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在那個時候,我是去救人的。”

  丁曉年忽道:“方公子,多謝你,一路來讓小雨歡愉不少。”

  方雲夢忙道:“玩鬧而已,何足掛齒。”

  話音未落,突然吱呀一聲,房門開了。

  方雲夢以為是丁雨,臉色一喜,看到的卻是一名仆婦,不由得微微一訝。

  仆婦瞧了方雲夢一眼,隻一眼,已心折,隻道雲中仙子也無這般神采奕奕貌美無雙的,不覺又多看了一眼,才跟丁曉年道:“爺台,換好了。”又道:“小婦什麽也沒動。”

  丁曉年點點頭,向仆婦一揖道:“多謝。”

  方雲夢心中疑惑,暗道:“丁莊主既喚她幫婆婆丁換衣物,竟還防她小偷小摸嗎?”

  丁曉年轉跟方雲夢道:“你在外面等一等。”

  方雲夢不敢不從,待丁曉年將房門掩上,轉身追上仆婦,道:“大娘請留步,小生有一事相詢。”

  仆婦回頭敬問道:“公子要問什麽?”

  方雲夢道:“小生方才聽大娘說‘什麽也沒動’,可您不是幫房裡的娘子換衣服嗎,如何做到什麽也沒動?”

  仆婦不傻,笑道,“公子,小婦非禮勿言,你問那位爺台好了。”說著便走。

  “這麽神秘啊?”方雲夢探問無果,搖頭一笑,回到房外等候。

  不一會,丁曉年開門出來,交代道:“方公子,麻煩你照顧小雨,我去去便回。”

  方雲夢聞言神色一變,急道:“丁……”

  “你放心。”丁曉年沒讓方雲夢把話說出來。

  花驚落再見丁曉年,甚是驚惶,擋在李群玉跟前,瞪著丁曉年道:“你想幹什麽?”

  丁曉年淡淡道:“我問他幾句話。”

  花驚落即道:“我不準,你走開!”

  李群玉在床上喚道:“季裡,你且讓開,我跟丁莊主聊幾句。”

  花驚落聞言,猶猶豫豫,退到李群玉身旁。

  李群玉尊重丁曉年,但見後者驚到花驚落,於心不忍,正色道:“丁莊主,你我之間有何誤會,說開便是,何苦牽連季裡擔驚受怕?”

  丁曉年本已克制住怒氣,聞言頭皮一炸,喝道:“放肆!你竟敢說這樣的話,一切禍端由你而起,你竟不知道嗎?你對小雨做過什麽,你說!”

  李群玉茫然道:“丁莊主,那晚的確發生了些事……”

  “你小心了!”丁曉年打斷李群玉的話,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害怕。

  花驚落守在一旁,心亂如麻,她既害怕李群玉頃刻間斃命於丁曉年之手,又憂心李群玉傷勢加重,更害怕聽到不該聽到的話。

  杜三篇已讓她墮落,此時此刻,又會發生什麽呢?花驚落眼神迷離,仍是努力地看著李群玉,似希冀李群玉不要說出什麽渾話來。

  李群玉坦然開口,“丁莊主,你且稍安勿躁。那晚之事,說來話長。”

  丁曉年道:“你可以慢慢說。”

  李群玉道:“好。先說那天,正是七夕,我一大早便鑽進山林尋獵野味,黃昏時卻在林子裡遇了雨,如此這般。令妹一見我就不痛快,即欲離去,因雨勢甚大,我便勸她,隨後我們生了火,脫衣……”

  “你注意了!”丁曉年忽地殺氣凜凜。

  花驚落的心頭也是一緊。

  李群玉苦笑道:“丁莊主,我不是聖賢君子,卻也絕非齷齪之輩。我敢直言,便是胸中磊落。”

  花驚落眼中淚光閃爍。

  丁曉年微歎一聲,道:“你繼續說罷。”

  李群玉略略頷首,以示感激,繼續說道:“我倆烘乾衣物,雨卻不停,遂在山洞裡留宿,閑聊甚久,倦極方睡下。令妹在石床上睡不安穩,我便解下外套給她做了個枕頭,她不喜歡。半夜裡醒來,卻看見她枕著了。我有些口渴,便到洞口接飲雨水,回來時聽見令妹說夢話,這……我實在是不該聽的。”

  丁曉年疑道:“小雨說了什麽?”

  李群玉不答這話,道:“丁莊主,等我把話說完。翌日起來,令妹不知為何竟似知道我聽了她的夢話去,十分憎怨激動,如此這般,接著便說要去見一個朋友,我放心不下,跟著去,即有後來之事。整個過程即是如此,不知她說了什麽,竟讓丁莊主動怒如斯?”

  丁曉年冷冷道:“七夕那日,並未下雨。”

  花驚落聞言,默不作聲。

  李群玉奇怪道:“我回到牡丹園,季裡也是這般說,此中曲折,我實不知。”

  丁曉年聽到此處亦覺疑點頗多,道:“待小雨醒來,我一問便知。但在此之前,必須弄明白一件事。小雨說,說,說你那晚……對她……”

  花驚落在一旁看得仔細,聽得分明,但見丁曉年支支吾吾,心中早已明了,一臉茫然地看著李群玉。

  李群玉細細尋思,愁眉道:“我不知道她跟丁莊主說了什麽,但那晚確確實實沒有發生其他的事,不過……”

  “不過什麽?”丁曉年緊張道。

  李群玉道:“她在夢裡一直哭,說著一些胡話,我想她素來厭憎我……”

  “小雨喜歡你。”丁曉年斷然道。

  李群玉聞言不無驚訝,道:“喜歡我?她一心要打敗我,僅有的幾次會面都是把我當作仇人一般,怎會……”

  “都是假象!”丁曉年一語道破,或許是因為情急,脫口而出,“我不明白的是,小雨為什麽會說你奸汙了她?”

  李群玉雖有心理準備,仍是大吃一驚,道:“怎,怎麽會?”

  丁曉年聽得出李群玉的話說得有些似盡未盡,果斷道:“你不必藏話。”

  李群玉歎了一聲,如實道:“既如此,我就不瞞著丁莊主了。從那晚的夢話裡,我知道……知道……小雨她,她似乎對丁莊主……”

  丁曉年不必等到李群玉把話說完,已全然明白。

  話說回頭,丁雨為了能夠獨自下山,嚷求黍稷老嫗配合,黍稷老嫗拗不過,答應下來,在丁雨下山後才知會丁曉年。

  丁曉年心裡著急,又不敢明著追去,便請黍稷老嫗幫忙易容,隨後跟著妹妹,暗中保護。

  在洛陽禦街目睹比劍後,丁曉年化名南野琪與丁雨同行。

  至於謊稱自己是神秘樓的夢劍三公子,原因十分簡單——天下間劍法上乘又神秘之人非神秘樓三公子莫屬,而且尤為重要的是,三公子無名無姓,冒名頂替,大抵不會引起妹妹的懷疑。

  聽了李群玉的一席話,丁曉年難掩心中痛苦,臉色不甚好看,問道:“小雨在夢中說的話,怎會知道你聽了去?”

  李群玉聞言陷入茫然。

  花驚落在這方面則顯得十分敏慧大膽,因她就有暗地裡偷吻李群玉的經歷,又因丁曉年收斂了殺氣,便道:“依我看,丁娘子興許是做了一個不尋常的夢,夢見了不好的事,卻誤以為夢中事是真實的,這才錯怪了玉郎。古有莊周夢蝶,蕉葉覆鹿,不都是這種事嗎?”

  此言一出,丁曉年和李群玉愕然相視。

  花驚落察言觀色,毫不客氣地補上一句,道:“只有這樣才能解釋這件事。”

  事情太過離奇,丁曉年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轉而問李群玉,“朝請郎,你老實告訴我,你對小雨有沒有動過心?”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花驚落措手不及,愕然地看著李群玉。

  李群玉知道丁曉年的意思,坦誠道:“丁卿是一個能令任何人動心的女子。”

  丁曉年聞言眼露異芒,頗為唐突道:“你既對小雨動心,小雨更是用情至深,這件事只有你才能跟她解釋清楚,我希望你幫幫我。”

  李群玉頭一次看到英雄無助的目光,心中不禁一凜,應道:“好。”

  安靜了數秒鍾。只有雨聲的數秒鍾。

  丁曉年長歎一聲,改變主意,“罷了,我跟她說。”

  沒有人能在蒼涼的雨聲中看著一對身處逆境的眷侶爾後還忍心讓其中一人做他本不該做的事。丁曉年自負俊傑,為自己的失言失態慚愧不已,深作一揖,拜辭而去。

  李群玉因丁曉年細究之故,當著花驚落的面說出對丁雨動心的話,很難再回避了。在丁曉年離開後,李群玉看著花驚落道:“季裡,我該怎麽解釋呢?”

  花驚落心中有氣,更有無盡的悲涼,她以為李群玉會像她一樣一心一意,頹然道:“你對她動心,我又何曾不對杜三篇抱有幻想?”

  李群玉面有慚色。

  花驚落傷心難忍,又道:“我現在可以為你犧牲一切,你可以嗎?”

  李群玉截然道:“百死不悔。”

  聞言,花驚落再也忍不住,撲在李群玉大腿上慟哭。

  哭了一場,花驚落收拾整飭,忽從包袱裡漏出來一張紙片,便撿起來,拿在手中一看,正是那首《驚鴻詩》,如“南國有佳人”雲雲。

  愣了半刻,花驚落狠下心來,動手欲撕碎紙片。

  李群玉攔下,詢問後得知始末,將紙片收好,柔聲道:“此詩之美,何至於見棄?”

  花驚落回道:“常言道:睹物思人。此物出自陌生人手筆,我欲思誰呢?”

  李群玉道:“季裡,說來話長,這是我的詩。”

  啊?花驚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群玉沒有任何保留,道出作詩原委,幽幽道:“當時得了急訊,不能久留。後來經由杜相引薦上京應試,見了你,我便知不能中榜,否則再也無法與你續緣。”

  花驚落既驚且喜,顫巍巍道:“你一上而止,三年劍法有成,打敗丁曉年,為的是我?”

  李群玉道:“是。”

  花驚落又道:“你入洛中了三篇的圈套,原是你的計謀?”

  李群玉道:“是。”

  花驚落道:“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李群玉道:“是。”

  花驚落不解道:“你為何不直接向我表明呢?如果我知道是你,我便不顧一切也跟你走。”

  李群玉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不敢冒險。”

  花驚落流著淚,自棄道:“我不值得你這麽做,我什麽都不是。”

  李群玉道:“你值得,我也值得。”

  花驚落忽地激動起來,高聲道:“那,你知不知道我騙了你?”

  李群玉不知此話何意,道:“怎麽說?”

  花驚落猛地搖頭,連聲道:“我沒有懷孕!我沒有懷孕,你知道嗎?我騙你的。”

  李群玉確實有一瞬的訝然。

  花驚落淚眼婆娑,痛苦道:“我想試探你對我是真心的還是假意的,看你有沒有膽氣和魄力,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謊言,是騙你的,你知道嗎!我可能都不愛你!”

  李群玉對這個“騙”字有不同的見解——倘若騙是出於試探之心,就絕不是不愛對方,而是害怕對方不愛她。

  花驚落看到李群玉微微地點了點頭,問道:“你知道我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嗎?”

  李群玉道:“我知道。”

  以前,李群玉以為自己已經愛到極致,因為他覺得他為了花驚落可以做到極致,直到此時才發覺——愛一個人永遠沒有極致,只有無盡的越愛越深。

  李群玉緊緊地握著花驚落的手,雙眼癡癡地凝視著花驚落,忽地將花驚落摟入懷裡。

  相擁的撞擊使得李群玉傷口創裂,突然的疼痛引起肌肉群本能地抽搐。

  花驚落敏銳地感覺到,慌忙脫開懷抱,俯身為李群玉檢視劍創。

  看著李群玉重又流血的傷口,花驚落心中有了更深的信念,擔憂道:“玉郎,丁娘子誤會你輕薄她,我看縱然是你去說明她也不肯認呢,丁莊主不是當事人,又如何分說?我在想,有什麽辦法能夠讓丁娘子知道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呢?”

  李群玉看著花驚落愁眉的模樣,心疼道:“她會明白的。”

  花驚落俏皮道:“呵,我以前真是白活了,怎麽不做一個夢。”

  李群玉笑道:“咱們不用做夢。”

  “為……”花驚落話未說完,猛然知羞,紅臉罵道,“不正經!”

  方雲夢守在丁雨床前,看著丁雨那張因發燒而病紅的臉,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不相信李群玉會做那樣的事,但丁曉年的話又讓他不敢全盤否定丁雨的夢囈。

  倘不論那些聽來的事,隻說眼睛所見,李群玉受丁雨一劍,絕非等閑便可以解釋。

  丁曉年回來,呆立在丁雨床頭,愴然無語。

  方雲夢問道:“如何了?”

  丁曉年淡淡道:“我問清楚了,你不必多慮。”

  方雲夢換了一身乾爽衣服,來到客棧後院,看見院子裡一朵小花在雨中昂著頭,轉頭去拿了一把油紙傘,撐開,走到小花旁邊靜靜立著。

  往來的宿客夥計被方雲夢的舉動吸引,卻都不知道方雲夢在做什麽, 看著眼前的一幕,好奇少刻,又匆匆走開、離去。

  方雲夢在雨聲中尋思著。

  想起丁曉年在以南野琪的身份行事時常常有意無意地製造他和丁雨獨處的機會。

  當時以為南野琪是自慚形穢。

  如今細細回想,方雲夢解開了心中的疑惑:丁雨對南野琪看似嫌棄,但是有一搭沒一搭,卻很依賴,想必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來自哥哥的關心和愛護。

  說起來,方雲夢當時因為南野琪對丁雨的關心有加以及隱藏劍法來路的舉動,曾猜測南野琪是丁曉年派來保護丁雨的人。

  之所以不認為是丁曉年本人,是因為看不穿易容術。

  “想不到丁莊主還有如此厲害的易容術。”方雲夢沉思不已,忽又道,“婆婆丁常常提到那個婆婆,莫不是這位老先生的本事?丁雨山莊,到底深淺如何?”

  方雲夢凝眉苦思,“婆婆丁咬定群玉使詐,應無此事,噢……難道是丁莊主配合?”

  想到這層,方雲夢突然又想起和南野琪說過一句“用朝請郎的劍法殺我嗎”,懊惱道:“丁莊主不會瞧出什麽來了吧?哎呀,我這自負聰明的臭嘴!”

  方雲夢極輕地打了左臉一巴掌,又笑道:“應該是我想多了,不然怎麽解釋丁莊主總找機會撮合我跟婆婆丁呢?”

  想到丁雨火紅驕氣的臉,方雲夢又自嘲道:“莫自作多情,她喜歡的不是你。”低頭看了看小花,又笑道:“可我還是會幫你遮風擋雨。”

  襄陽連雨不止,李群玉養傷,丁雨病臥,此話暫且按下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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