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身後之事,是意在言外。嶽君山清清淡淡地道:“天地賦命,生必有死,何勞多慮。”
瓊本通不搭話,喊了聲“傲白駒”,欲問後者集合眾人與否。
傲白駒撞進來,慌慌張張道:“千歲,外面來了一個人,說要見千歲!”
瓊本通似有些始料未及,問道:“是什麽人?”
嶽君山從座位上站起來,像是得救了一般,心潮湧動,道:“總管何必多此一問?出去一看便知。”
說不得,兩人由傲白駒指引,來到不速之客跟前。
那不速之客一襲銀衫,巋然而立,手持白玉劍,不動如山。
瓊本通盯著那柄白玉劍,不敢置信。
嶽君山幾乎要喊出不速之客的名字,畢竟壓抑住,拱手一揖道:“丁莊主。”
瓊本通驚訝得微微張了張嘴,道:“你就是丁曉年?”
丁曉年道:“我就是丁曉年。”
瓊本通暗暗吸了一口冷氣,穩住情緒,道:“你找我?”
丁曉年道:“我找你。”
瓊本通道:“何事?”
丁曉年道:“聽說嶽掌門隻請你飲茶,我不高興。”
瓊本通嘴角肌肉一抽,笑道:“那麽一起坐坐,如何?”
丁曉年道:“卻之不恭。”
傲白駒奔向落雁峰,在半路碰到柳一鳳,上前一把扯住,喜不自禁,“快快快,跟我回去,不然就錯過了。”
紀無方卻來扯住傲白駒,急問道:“發生何事?荀子春又折回來了?”
傲白駒揮手一拍,怒道:“他算個屁,是丁莊主來了!”
“什麽?丁莊主?”柳一鳳轉憂為喜,“此話當真?”
“我操,老子什麽時候撒過謊啊?”傲白駒火急火燎的,“快啊,慢一點就不能一睹劍神風采了。”
柳一鳳奇道:“丁莊主怎麽來了?”
傲白駒道:“我怎麽知道?他現在正跟千歲飲茶呢!”
紀無方振奮道:“不必多說,快走!”
三人急急趕路,可惜,當他們趕到時,嶽君山已經在送客,甘心也罷,不甘也罷,都只能遠遠地瞧幾眼立在華山正堂裡的銀衫客。
瓊本通率領兵馬離開,在路上問道:“一鳳,白雪碣跟你談了什麽?”
柳一鳳回道:“回千歲,白門主問屬下是否眷顧師門。”
瓊本通看了看紀無方,轉又看著柳一鳳,“你怎麽說?”
柳一鳳冷汗發於脊背,如實回道:“屬下身為折笛手一門的掌門,自然有份感情。”
瓊本通頷首道:“嶽君山之前搞那麽大陣仗,請來五湖四海的同道出席,是為了焦距目光,分散咱家的注意力。如此推敲,那麽他的目的必是為杜三篇爭取更多得時間藏匿。你們說說,朝請郎會把人帶到哪裡去呢?”
“會是丁雨山莊嗎?”柳一鳳道,“千歲,嶽君山此人不簡單,江湖上應該沒有人會不賣他的面子。丁莊主突然跑來,絕非巧合。”
紀無方反駁道:“面子歸面子,嶽君山想支使丁莊主幫他做事,恐怕是異想天開。”
瓊本通沉吟半晌,道:“當初你們回報說丁曉年沒有出席,咱家就有疑問。嶽君山送去請帖,以丁曉年之氣度,若不出席,絕不至於一聲不哼。嶽君山為何那樣安排位次呢?是不是太古怪了?他完全可以在確認丁曉年不來之後不安排位次。”
柳一鳳回想道:“當時梁子秋說豐白二人有要務纏身,
不能前來,並未提及丁莊主不出席的原因。” 瓊本通輕哼一聲,道:“豐白二人的要務便是掣肘咱家。”
紀無方道:“千歲,梁子秋不提丁曉年緣何不來,必有文章。”
華山正堂。
嶽君山追想這一日發生的事、聽過的話,不由得冷汗直冒,問道:“丁莊主怎會及時趕來?”
丁曉年笑了笑,啜了一口茶道:“嶽掌門,你不夠狠辣,務必留心。”
聞言,嶽君山稍稍有些錯愕,隨即便覺慚愧,隻道一著不慎,幾乎親手毀了華山。
丁曉年又道:“也許只有這一次機會,我想看一看華山。”
嶽君山求之不得,拱手道:“丁莊主肯賞臉,敝人榮幸之至。”
兩人登上落雁峰。
嶽君山其實很想問杜三篇是不是在嵐台,畢竟沒有開口。因為丁曉年在登上落雁峰之後隻說了一句話。
丁曉年說:“明夜子時,在此一決。”
江湖傳言,落雁峰上,嶽君山如有神助,與丁曉年鬥過百招,不分勝負。
這邊,丁曉年的出現徹底打亂了瓊本通的部署。
瓊本通表面風輕雲淡,內心實則震蕩無比,導致他在與丁曉年交會直至下山看到守在山口的令狐溟吾之前,根本沒有余力思考丁曉年是怎麽闖上山的,令狐溟吾的狀況又如何。
看見令狐溟吾,瓊本通才想起應該關心一下,問道:“他是怎麽上去的?”
令狐溟吾道:“他就那樣走了過去, 沒有人敢拔劍。”
瓊本通道:“名不虛傳。”說完,心裡不免開始懷疑李群玉是否真正打敗了丁曉年。
回到淨雲司,瓊本通整理思緒,弄不明白嶽君山和丁曉年怎麽就聯手了。
“杜三篇真的在丁雨山莊嗎?”瓊本通思忖道,“李群玉為什麽要把人送到丁雨山莊?”
“不,不。”瓊本通覺得還不是分析李群玉把人送到丁雨山莊的時候,在此之前,他要想通一件事。
瓊本通道:“比劍時嶽君山故布迷陣,這一次難道就變得這麽老實了?”
“嶽君山,你故意露出破綻,讓咱家把注意力轉到丁雨山莊,著實不簡單。可惜啊,你不知廟堂爭鬥絕非江湖仇殺。”瓊本通相信丁曉年是被嶽君山利用,冷笑道,“咱家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存在,你卻貿然去招惹,豈非十分不智?”
“李匹夫,該你出場了。”因為雨中三千樓之主遲遲不到,瓊本通幾近忍無可忍。
後兩日,探子報裴羅守衛松懈,瓊本通心中起疑,又聞豐白二人舉動怪異,咄咄怪事一股腦擠來,著實讓他有些暈頭轉向。
瓊本通頭一次覺得事情有些棘手,不敢妄動。
本已恨透雨中三千樓之主遲遲未到,如今竟又盼著雨中三千樓之主駕臨。
然而盼星星盼月亮,瓊本通怎麽都想不到,竟然先收到李群玉入京的消息。
這讓他大吃一驚。
他沒有辦法不把李群玉突然入京和裴羅守衛松懈這兩件事並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