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黎明乍起。
一處窪地中,徐伯安緩緩從修煉狀態下退出。
三個時辰的療傷,身體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時間不早了,現在去古戰場。”
他看了看東方的魚肚白,簡單活動了下身體後,便帶著納蘭菲前往狩獵場所中心的古戰場。
納蘭菲則是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去那裡幹什麽?”
從遇到徐伯安開始,他就一直忙忙碌碌地在準備些什麽。
此時似乎已經到了結尾的階段,她終是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
徐伯安平靜道:“比賽之前我看過地圖,古戰場中有一種特殊礦脈,名為芥子銅,你應該聽說過吧?”
“嗯,聽說是一些儲物裝備的原料。”
“沒錯。”
徐伯安微笑道:“現在雪落在我手上,虞飛雪肯定急著尋找其他寄靈器皿,這種芥子銅雖然未經雕琢,但好歹能給她一個暫住的空間。”
“而且我猜測,就算雪落沒在我手上,他們也會去搜集芥子銅,用來做什麽東西。”
納蘭菲恍然抬頭,喃喃道:“你是想去埋伏他嗎?”
“不不不,我不能殺死他。”
徐伯安面露森然之意。
“但是不代表別人下不了手!你猜如果一個盛滿贓物的劫匪突然失去了武器,他的同夥會怎麽做?”
一句話如同狂風般卷在她心裡,將那些迷茫的霧氣吹得一乾二淨。
思路漸漸明朗。
納蘭菲小嘴微張,不敢相信地看著那人畜無害的小臉。
“你……是想借刀殺人?”
“聰明。”
徐伯安笑了笑,深邃的眼眸此時愈發捉摸不透。
之前彩鳶得到了機緣傳承,昨晚自己也按計劃拿到了雪落。
來參賽的兩個目的已經達成了。
而第三個目的,便是借歐陽清豐之手殺了林辰!
因為自己定位是反派,所以會被老天盯上。
可歐陽清豐定位不明確,由他動手說不定真的可以殺了林辰。
根據對他的了解,歐陽清豐不會貿然出手,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虞飛雪暫時的力量也是極為恐怖。
所以他必然得等林辰的力量消耗殆盡時才會露出獠牙。
要消耗他力量,埋藏著芥子銅的古戰場就是一個絕佳場所。
當然,這只是自己的猜測,但卻是他想辦法脫離必死命運的第一次嘗試!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成功與否,就看歐陽清豐的能力了。
徐伯安思緒收回,卻看見納蘭菲在原地怔怔出神。
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些複雜的感情。
“你……你……真的……”
她欲言又止,想表達些什麽,可找不到合適語言來說。
一切都想通後的驚愕讓她甚至都有些懼怕徐伯安了。
明明只是一個築基境界,怎麽能撬動這麽多人的命運?
“想什麽呢?你再不跟上我就不等你了啊,萬一被他們搶先就麻煩了。”
徐伯安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後淡然笑道:“走吧,有可能我還得靠你罩著我呢。”
……
古戰場,作為狩獵區的核心地點,面積極為寬廣,本來便是一座大型的城市。
四百多年前獸潮大戰時,這裡首當其衝,淪為了一片廢墟。
因為其下方埋著大量芥子銅的緣故,很多人族和妖族的冤魂至今仍在其中遊蕩。
當然,經過青雲域高人的篩出後,只剩下了金丹境界以下的孤魂野鬼。
饒是如此,這裡仍是絕大多數人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鐵青色的鬼霧籠罩在斷壁殘垣之上,陰風陣陣,鬼哭狼嚎,更是時不時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哭泣聲。
這還只是在白天,倘若是夜晚,更是滲人陰森。
徐伯安剛剛踏入,便感覺一陣陰冷粘稠的涼氣透過毛孔擴散開來,好像全身都被粘液包裹住一般。
咯吱~
幾塊石子倏忽掉落。
徐伯安目光一抬,便看到遠處斷壁之上,三隻綠色獸型骷髏正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
那祖母綠般的兩團鬼火在眼眶中燃燒,幽幽然駭人。
“妖獸殘骸而已,估計戰力也就在築基三重左右。”
徐伯安抬手便是一道黑色匹練射出,將其轟得粉碎。
而這瞬間宛如引起了連鎖反應一樣,一團團綠色火焰在周圍亮起,數不清的輪廓在青霧中隱隱浮現。
其中有造型奇特的獸型,也有身穿盔甲的人型骷髏。
死寂的氣息也不盡相同,築基一重到八重的幾乎都有,甚至在古戰場深處,還能感受到些許隱晦的築基九重氣息。
其實對於這些犧牲在戰場上的人類先祖,徐伯安是心存敬意的。
但他們既已成了喪失理智的孤魂野鬼,給予清除也是一種解脫。
徐伯安剛想動手,身邊納蘭菲卻只是揮了揮手,原本還敵意十足的骷髏們瞬間便熄了火,紛紛趴在地上沒了動靜。
“術士是這些孤魂的天敵,它們不會攻擊我們。”
納蘭菲抬頭微微笑道。
徐伯安隻得豎起大拇指,無比慶幸身邊有這麽一個強勁的外掛。
這麽一想的話,貌似自己的運氣還不算太差。
……
片刻後,徐伯安站在古戰場中一座突出的丘陵上,放眼望去。
雖然有著青霧的阻擋,但大部分古戰場還是盡收眼底,視野很好。
“下方便是芥子銅礦洞的入口,就在這等著他們來吧。”
徐伯安靠著一棵枯樹坐了下來,難得的放松清閑。
納蘭菲也是緊挨著坐了下來。
黑色面紗輕輕拂動,目光順著流風的方向不自覺地看向徐伯安。
少年發絲舞動,雕塑般清晰的側臉輪廓,目光深遠而悠長。
在那麽一瞬間,從未有過的奇怪悸動,令她心跳倏地加快了少許。
思緒漸漸拉長,綿延到當初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那時的他雖然第一印象有些輕薄浪蕩,不學無術,但在之後的接觸中,納蘭菲總覺得他非常忙碌,心裡藏了很多事。
明明是尊貴的少城主,振臂一呼便能有很多人追隨。
可他始終都是事必躬親,除了那寸步不離的侍女之外,從未見他指使過任何人做事。
但就是這兩人,在不知道忙碌什麽之中,一直走到今天。
走到都可以算計一個歷經萬年的上古殘魂,一個氣運爆棚的天選之子的境地。
過程不明朗,但結果很清晰。
納蘭菲還是第一次見到思慮這麽重的少年。
此刻就坐在自己身邊,雖然只是一個築基境界,但卻有種出奇的安全感。
“半年後,你真的能幫我嗎?”
納蘭菲眼簾稍稍低垂,隨後嘴角輕抿,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