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個晴朗的清晨(哦!這可真是個問題,應該如何判斷充滿了灰霧惡魔洛基市是晴天還是陰天呢?也許打開你那擺在櫃子上老得快發不聲的收音機,收聽賽斯教廷天氣頻道洛基市專區,它會告訴你的。)。沒錯了,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天氣,七號病室的大音樂家普樂菲先生向往常一樣起床後拉開窗簾,拿起擦拭的閃閃發光的小提琴準備用一支美妙的樂曲迎接新的一天。
牆上的掛鍾告訴他,現在是早上六點半。
好的,好極了,像往常一樣整理儀態,然後開始演奏——
厚重且帶著悲涼氣氛的前調衝出了病房,在整個七號病室蔓延開來。時急時緩、時高時低的樂聲在普樂菲先生的手上緩緩流出。
隔壁的霍德爾睜著眼板正的躺在床上,這首《流浪者之歌》是送給他的喪曲,中間緩慢的充滿悲傷的旋律開始隨著空氣的流動裹挾著看不見的微粒慢慢填滿了空虛的軀殼。
傲慢、暴怒、貪婪、嫉妒……在軀殼中,在大腦中,在腐朽殘缺的靈魂中肆意的竄動著。舒緩的音樂聲像是一首安眠曲安撫著暴亂的精神,又像是一首哀歌發出憐憫地歎息。
突然間,外面開始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清晨的精神病院逐漸開始蘇醒。在一座被灰霧籠罩著的城市的中心被困著一群惡魔慢慢睜開了眼——洛基市療養院新的一天開始了……
音樂開始步入尾聲,原本舒緩的樂聲開始變得如瀑布的水流一般湍急。普樂菲手部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從小提琴弦上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情緒洪流,整個病房都開始抖動,療養院各處的吵鬧聲、嘶吼聲、斥罵聲穿過昏暗的長廊從四面八方傳來漸漸流入弦上,這股自然而成的和聲顯得格外協調。
樂聲隨著手中動作的加快而變得激昂,演奏家的精神也越來越亢奮,整個身體在演奏中不斷地顫動著……突然,聲音如斷弦般停止了,音樂結束,整個療養院又歸於平靜之中。
“啪!”
703室炸裂出一朵血紅的玫瑰,只剩下一把一塵不染的小提琴靜靜地躺在染紅的地面上。
啪嗒一聲,
酒瓶在與地面的碰撞間粉身碎骨,約翰從兜裡拿出了一張滿是花紋的卡放在老彼得的額頭前。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老彼得的身體上剝離出來,慢慢流入到卡上,卡面上的紋路不斷變幻著顏色與形態……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以及色欲,真是很好的養料啊。”約翰的口中喃喃道,臉上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卡牌的形態穩定下來,老彼得的身體也變得枯瘦乾癟。約翰將卡牌重新塞進兜裡,穿過傳達室和療養院大樓中間的小院回了七號病室。
他的病房是701室,但是約翰卻徑直走過了房門,跨過一個屋之後,停在了703室門前。
約翰右手摸了摸自己兜裡的卡將它拿了出來,左手推門而入,房間裡的物件亂七八糟的,原本安置在架子上、牆上的各種樂器都或多或少的脫離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真是一群不聽話的孩子啊,”約翰一邊走進屋內一邊用手輕輕撫過旁邊的樂器,“怎麽能不在自己的位子上好好待著呢?”
窗邊,只有一把嶄新如初的小提琴平靜地躺在地面上,原本的木地板背景上那層紅玫瑰一般的“顏料”已經逐漸變淡。而約翰覺得那並不是美麗的玫瑰,反倒是像——紅色的仙客來。
那是聖母低落在人間的心血,
那是崇高的、純潔的、童真的,
在這片充滿黑色惡魔的土地上重播新學,
不論是愚蠢邪惡、還是善良的,
那群被苦難環身的生靈啊,
請在黑色的白樺林第七號的懺悔室裡
訴說你們生存中的猙獰。
約翰拿起小提琴的那一刹那,感覺自己的靈魂傳來了一種振動,一種飄渺且帶著巨大危險的聲音在靈魂深處響起,好像是母親在呼喚著遲遲未歸的孩童,又好像是惡魔蠱惑人心的低語。
地上的鮮紅是多麽的耀眼啊,小提琴在血泊中間卻未沾上一滴,依舊是那麽的鮮亮,可以看得出,它的主人很愛它。
花香撲鼻,仙客來。是大紅的,是扎眼的仙客來。在舞台的中央耀眼的演奏家,在傳達著什麽情緒呢?
小提琴在約翰的手中化成了一道粉末,在空氣中四處飄散,右手拿著的卡牌也被沾上了幾絲微塵。
老約翰轉頭的那一刹那,一雙凸出的眼珠直愣愣的盯著他!
糟糕,忘記關門了!
703室的對門是特控病房,約翰透過厚厚的防護玻璃和鐵絲網看見了一個裹著病號服的肉山。
啊哈,原來是范特皮格先生啊, 這食欲可是真好呢。
約翰有些戲謔地朝那團肉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普樂菲的病房。
布著層層防護的特控病房內,堆在鋼架病床上的范特皮格停下了進食,呆滯的目光緊緊盯著約翰離去的背影,直到他進了自己的病房裡。
在汙跡斑斑且散發惡臭的牢籠裡,范特皮格又開始了他的進食。房間裡是不是傳來幾聲淒厲的尖叫,但又很快歸於平靜……
整個療養院很大,而七號病房不過是療養院的一角,平靜安寧是它的常態。醫生和護工們平日裡會按點巡查,但從不干涉病人們的自由。他們有權做一切他們想做的事情,只要不讓院長感到冒犯。
現在是早上七點。按照七號病院每天正常的流程,通常普樂菲會演奏一個小時然後在七點半時,醫生和護士會準時抵達七號病室,開始檢查以及送來早餐。
霍德爾感到有些奇怪,不過很快變打消了疑慮,沒準普樂菲先生今天不想繼續演奏了呢,如果他不想,自己不應該去打擾他的。
於是,有良好習慣的霍德爾教授開始自己找音樂聽了。他爬下了床,在櫃子裡找到了一台老舊的收音機。
瞎鼓搗了一會兒,D小調安魂曲優美的旋律在整個房間彌漫開。霍德爾重新爬上床,將雙手疊放在腹部板直地躺著感覺身心又重歸於寧靜。
床頭櫃上放著的那本日記本,被吹進房間微風翻的唰唰作響。
咚咚咚!
“您好,我是護工吉恩·麥森。新的一天開始了,祝您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