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尚有些傷心。

　　他在老家海城有一棟老房子，是爺爺去世後留下來的。上個月他聽老家親戚說附近要拆遷了，他興衝衝地趕回家，想著拿一筆拆遷款就此退休，當條鹹魚。

　　事實上確實拆了。

　　拆到一半不拆了……

　　方尚的老房子正好不在拆遷范圍，所以他也沒有順利過上拆一代的人生。

　　但是既然都回來了，方尚決定好好打理一下老房子，開個小店做做小本生意。

　　老房子是個獨棟的二層小樓。

　　樓上是臥室，用來住人。

　　樓下是門店，爺爺在生前開了個小書店，順便給周圍的小學生賣賣文具，生意還不錯。

　　方尚偶然從樓上臥室的床底下，發現了一個大箱子，上面用一塊花布蓋著。打開箱子，裡面是各式各樣的雜物，還有很多帳簿，看內容就是爺爺開店留下的。

　　方尚翻找片刻，從最底層找出一本書。

　　這是一本古老的書冊，整本書都破破爛不堪，竟然還沒有散架。

　　在書的封面上寫著三個已經模糊的字。

　　需要湊近了仔細辨認才能認出。

　　——《志異錄》。

　　方尚記得小時候，爺爺常常拿著這本書，念著給他講故事聽，哄他入睡。

　　而最常聽的第一個故事，便是“牛頭馬面”。

　　方尚翻開書的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行字。

　　那便是:

　　“亡者神識，見大鐵城，火蛇火狗，虎狼獅子，牛頭獄卒，馬面羅刹，手持槍矛，驅入城內，向無間獄。”

　　在這行字的右邊，有一副畫像。

　　按理說應該是牛頭和馬面的畫像，但是其中馬面的圖案特別模糊，已經看不清楚。

　　而旁邊牛頭的圖案反而挺清晰。

　　一個身高八尺、膀大腰粗、青面獠牙的牛頭形象躍然紙上。

　　最引起方尚注意的，是這個牛頭有一對寬大的耳朵。

　　其中右耳上，戴著一個黃澄澄的大圓耳環。

　　看上去就很奇特。

　　不待方尚多想。

　　這書竟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書上的牛頭畫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開始了變化。

　　畫像動起來了！

　　青面獠牙的牛頭扭曲變幻，逐漸變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

　　…………

　　“咕嚕——”

　　“咕嚕咕嚕——”

　　正在翻看書冊的方尚沒來得及思考書冊變化的緣由，他突然聽到了一陣輕微的聲音。

　　原本是很輕微的聲音，隱隱約約。逐漸地，這個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方尚感覺地板在震顫。

　　而且，好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出來。

　　屋子裡突然暗了下來，光線被擋住了。

　　方尚抬頭向窗外看去。

　　看到了一個黑漆漆的球體。

　　更準確的說，是一顆漆黑的眼珠子。

　　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妖怪，正趴在樓房外邊的牆壁上，將他的眼睛對準了方尚所在的窗口，往屋子裡面瞅，眼珠子滴溜溜打轉。

　　眼珠子似乎在尋找什麽，很快它停了下來，對準了方尚。

　　“咕嚕——”

　　奇怪的聲音正是出自這隻妖怪之口。

　　“什麽東西！”

　　方尚心裡有點發毛，心臟狂跳起來。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妖怪又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眼珠子盯著方尚，眼神凶狠至極，就像是餓狼在盯著一隻獵物。　　它在等待時機，等待最佳機會。

　　妖怪將眼睛探進窗戶，試圖擠進屋子裡來，窗框將它的身體扣得鼓鼓的。

　　“咕嚕咕嚕咕嚕！！！！”

　　妖怪的叫聲更加刺耳恐怖，它在嘶吼咆哮，眼眶鼓脹。

　　方尚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下一秒……

　　轉身拔腿就跑！

　　方尚可不覺得自己的小身板能和這個妖怪較量，只怕這妖怪輕輕一碰自己就要涼涼了。

　　臨跑前，方尚也沒忘了那本《志異錄》。因為他的直覺告訴他，妖怪找的恐怕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書。

　　奪門而出，順著樓梯往下奪命狂奔。

　　方尚聽到身後傳來稀裡嘩啦的爆炸聲，那是妖怪已經將半個龐大身軀塞進了方尚的臥室裡，瘋狂扭動著，想要追擊眼前的方尚。

　　“轟隆隆！”

　　“轟隆隆！”

　　那妖怪在房間裡瘋狂的攻擊，屋子裡已經成為一片廢墟了。

　　方尚從二樓逃出來，跑到了一樓，緊接著又從大門跑了出來。

　　“呼~~~”

　　方尚大喘著粗氣，渾身都冒出冷汗。

　　“這什麽鬼東西，太危險了！”

　　他抬頭望向二樓臥室的窗戶，這時候他才看清楚了妖怪的全貌。

　　這是一個全身透明，形似水蛭的妖怪，只不過放大了一百倍那麽大。它透明的身體裡面，好像充滿了水。隨著妖怪移動，水在身體裡緩慢流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最顯眼的，當屬它大腦袋裡一顆碩大無比的眼珠子，在空氣中不斷移動，探尋著目標的痕跡。這顆眼珠子就是方尚在臥室裡看到的那顆。

　　水蛭妖半個身子已經從窗戶塞進了房子裡面，隻留一個尾巴在外邊的空中。

　　“咕嚕咕嚕！”

　　水蛭妖這時候也發現了目標已經不在屋內。

　　它的尾巴高高揚起，然後重重落下，猛地一拍房子外牆，整個身體往上彈跳起來。腦袋直接穿過房子的天花板，破土而出。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水蛭妖的眼珠子一轉，立馬發現了方尚的位置。它發出一連串的尖叫聲，然後一躍而起，往方尚的位置處彈跳而來。

　　一大片陰影就在方尚的頭頂。

　　水蛭妖是要把他給壓死！

　　方尚立刻一個驢打滾，險些在地上翻身躲過，趁著水蛭妖因為巨大衝擊力翻倒在地，一時起不了身的時候，方尚扭頭往遠處跑去。

　　“我靠！”

　　“這麽大的動靜都沒人發現嗎！”

　　狂奔中的方尚念頭剛一轉，他就發現了剛才沒有注意到的異常。

　　不對啊！

　　為什麽周圍完全沒有人?

　　雖然方尚的老房子在城鄉交界處，不是市中心，但是平日裡街上應該也有很多左鄰右坊才對。但是現在周圍一片寂靜，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身後傳來一陣陣“咕嚕咕嚕”的尖叫聲，還有水蛭妖彈跳而起在地上砸出的轟隆聲。

　　方尚回頭一瞥。

　　它又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