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中。
紅泥小火爐上,壺裡的開水沸騰。
不用人吩咐,小憐麻利的取了茶具,給每人斟了杯茶。
吳佩芳和冷清秋同坐在一張長沙發上,小聲閑聊。
江平安則另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拿著書稿仔細查看。
冷清秋出生書香門第,能詩能文,一手毛筆字寫的娟秀工整。
找人抄書,還就得找寫這樣的工整字體的人,太潦草了不行。
畢竟抄好的書稿,是要送去報社用的。
至於江平安自己的書稿,自然是留著裝訂好,收藏起來。
以後他若成了大家,書稿就價值連城了。
“這佛經寫的不錯。”江平安把書稿還給冷清秋,微笑誇讚道。
吳佩芳笑著接話道:“不錯的話,就讓清秋幫你抄書吧!”
“老話說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知根知底的人你用著也放心。”
江平安笑了笑,微微點頭,看向冷清秋,沉吟問道:
“冷小姐,你給人抄書,是怎麽收的價錢?”
抄書是個辛苦活,自然不能讓人白抄。
“我幫古先生抄的,沒收過錢。”冷清秋小臉微紅,窘迫小聲道。
古先生是她的老教員,好研究佛學,叫她寫一部《蓮華經》。
說是在暑假裡,可以寫完這一部經。
寫經的時候,自然不熱,比在西山避暑還涼快呢。
清秋一高興就答應了。
後來一翻書,厚厚的兩大本,她連忙送回去了。
如今手上這一疊稿子,就是古先生考她時,留下的書稿。
吳佩芳輕笑一聲,溫和道:“別害羞,抄書掙錢是雅事。”
又回頭跟江平安說:“你看清秋也沒啥閱歷,你說個價吧!”
“行吧!”江平安頷首道,想了想,他說:
“如今請一個全職打理文字的秘書,月薪約十五塊到二十塊。”
“冷小姐要上學,自然不能全職,算是兼職,平時也隻幫忙抄書。”
“我給冷小姐開八塊錢的月薪,你覺得如何?”
如今物價還沒暴漲,八塊錢可不少。
五個銀圓可以買一頭大水牛,一個銀圓可以買一擔米。
一個銅圓,可以買糖十粒八粒。
可以買大餅油田各一件,或是買生梨一二枚、馬蹄兩串。
城隍廟的酒釀圓子,是每碗銅圓兩枚。
吃一碗面是四個銅圓,有一塊又大又厚的肉。
“好吧,我覺得八塊錢很多了。”冷清秋喜笑顏開點頭回道。
頓了頓,又說:“我能今天就開始抄書嗎?”
江平安笑呵呵道:“當然可以!”
然後起身,帶她到書桌前,把厚厚的一疊稿子遞給她,叮囑道:
“先說好,這稿子不能帶出書房。”
“知道,我不會帶片紙進出的。”冷清秋滿臉鄭重,點頭應道。
“需要我幫你裝訂起來嗎?費不了多大功夫。”
江平安高興道:“這自然最好了!”
說著,取了張藍色硬紙過來當封面,提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楚留香傳奇之血海飄香。
這本小說約有十三萬字,江平安隻用了不到一個星期就抄好了。
還是由金銓的秘書幫忙牽線,將會在《燕京日報》副刊上連載。
報社也派人過來看過一部分稿子,給了千字三銀元的稿費。
江平安清楚這是對方看在金銓的面上,
才給一個新人這麽高的價。 不過有這方面便利,江平安也不會有便宜不佔。
按千字三銀元算,這本書可以得到三百九十塊稿費。
稿費到手後,將會極大緩解他的經濟壓力。
等連載結束,還能整套出版,版稅標準一般在10%-25%之間。
具體多少,還得等連載完後,看受歡迎程度再談。
實際上如今稿酬標準很不統一,學術期刊,約在千字五銀元左右。
民辦稿酬,一般為千字1-3塊銀元,影響力大的作家才千字五塊。
一些小說雜志,稿酬也分甲、乙、丙三個等級。
稿費分別是千字五元、三元和兩元。
而這都是有了些名氣的,沒名氣的作者,稿費的單位都按銅元算。
當然,也有稿酬更高的,最高可達千字十元或十五元。
不過那樣的人鳳毛麟角,全國也只有那麽幾個。
“江先生寫的字真好!”冷清秋看了幾眼,滿臉佩服道。
江平安呵呵一笑,放下毛筆,指著冷清秋手裡的書稿說:
“這上面寫了頁碼的,你裝訂時檢查一遍,別弄混了。”
“我會注意的。”冷清秋應了一聲,開始投入工作,坐下抄書。
沙發上看著的吳佩芳放下茶杯,起身笑吟吟道:
“得,今兒過來事都辦妥了,我就先回了。”
江平安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含笑道:“時間還早啊,大嫂你急啥?”
“正好今兒天氣不錯,屋裡有些陰冷,咱們去院兒裡坐下聊?”
吳佩芳往外看了一眼,陽光溫和明媚,猶豫一下,還是搖頭道:
“不了,這兒離得近,隨時可以過來,明兒我再來吧!”
江平安也沒多勸,點頭微笑道:“行吧,那我送你。”
來到院兒裡,吳佩芳對小憐吩咐道:
“小憐,你先去門口等我,我和平安說點事就來。”
小憐應了一聲,先一步出了宅子。
等她走後,吳佩芳斜了一眼江平安,輕罵道:
“沒良心的,虧我忙前忙後,小說寫完了也不先給我看看。”
這話倒沒錯,因為這邊宅子金銓買了,是要送給江平安的。
所以裝修和布置,則都交給了家裡的老大金鳳舉兩口子負責。
但金鳳舉除了任職外務部,還在別處掛了幾處閑職,根本不得空。
所以基本上從頭到尾,江平安這宅子都是吳佩芳打理的。
這也是為什麽吳佩芳跟冷清秋那麽熟的原因,兩人早認識了。
“大嫂,你這就冤枉人了,我今兒才寫完。”江平安搖頭笑道。
頓了頓,又問:“你留下不會就為了說這事兒的吧?”
“那倒沒有。”吳佩芳倒也沒真怪他,淺笑嫣然道:
“是你姨媽讓我帶話,沒事兒別總憋在屋裡,有空多去家裡玩。”
江平安嘿笑一聲,說:“我姨媽不也是你婆婆?”
“再說我這段時間,不是忙著寫書麽?所以才憋在屋裡的。”
兩人慢慢走到一株大樹蔭涼下停步。
吳佩芳側過身來,和江平安面對面,先是蹙眉,後又展顏笑道:
“你總是有各個借口,咱們金家府邸又不是龍潭虎穴。”
“好心邀請你去做客,你為啥總是推脫?”
“難不成要鳳舉親自過來邀請你,你才答應過去?”
“如果是這樣,晚上我就跟鳳舉說,讓他親自過來一趟。”
江平安連忙擺手,笑呵呵道:“得,我明兒就去,這總行吧?”
“別明兒了,就今兒中午去吃午飯。”吳佩芳白了他一眼說。
江平安遲疑道:“這空著手上門,太失禮了!”
“我總得去買些禮物才好意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