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陽以南,千山一碧,謂之秦嶺。
但在這個時代還沒有秦嶺的概念,文人雅士稱之落雁,考究學者說是終南。
如果用優美的關中雅言,通常表述為爛慫南山。
南山腳下建設有烏托邦式的療養院集群、龐大的商業綜合體、花樣繁多的興趣學校與教育機構...
每一個鹹陽人休息時都必須到訪,這是商鞅時代留下的規矩和法律。
商鞅認為,傳統的休假制度,就是庸俗且懶惰,是無計劃的肆意揮霍時間和金錢。
秦國人的假期,應該到官方提供的地點,享受最完善科學的休息與療養。
在指定的商場購買有意義的商品,利用空余時間繼續接受教育,開展有利於國家發展的業余興趣愛好。
提升社交能力,增加人與自然的互動,保持健康的身體和心態。
使秦國公民能夠以新的勤奮和最佳狀態重返工作崗位。
整個假期都有滿滿的活動安排,真正可供隨意揮霍的時間幾乎沒有。
團建,旅遊,興趣班,聯誼相親,鍛煉身體...
假期真的來了嗎?如來。
你真想讓我去休息嗎?若至。
商君被秦王車裂的慘嗎?好死!
秦律嚴明且平等,上至王侯將相,下至走卒奴仆,所有人都需要在同一套規則內運作。
但有的人可以決定秦律如何嚴明,也有人可以比其他人更平等。
同樣是度假療養,權貴階級的享受有更高規格,自由度更加寬泛。
如果一群文官蟲豸,一些貴族子女,來到特供療養院自然是什麽玩法都能有。
不過...秦國軍官將領大多都是老實人。
沒見過花花世界,一輩子在八百裡秦川成長,觀念都比較樸實。
一輛大巴車停在南山療養院的門口,眾多秦國高級將領湧入其中。
大家也不太清楚為什麽突然放假,據說是軍事指揮與通訊腦機芯片有隱患,要維修,要有觀察期。
閑著也是閑著就來休息吧,上黨前線戰事打的再火熱,自己也沒有出場機會。
“便宜肉夾饃嗯造了啊,叫廚子多做一點。”
“打球的有不?”
“還不如去泡澡,睡睡懶覺。”
公孫啟觀察著每個人的舉動,發現這些秦國將領是真的老實。
到了能夠奢靡享受肆意妄為的地方,卻一個個都像是乖寶寶。
至少明面上如此,大家不會公開進行什麽奇怪的派對,比那群文官和商賈乾淨太多了。
司馬靳提著一包魚竿漁具過來。
“走啊,釣魚去?”
公孫啟一臉震驚,大哥,讓你玩來了?
“不然呢?墨家的醫生又沒到,總不能乾等著吧。”
司馬靳真的認為是高級軍官專用的腦機芯片有問題,所以才有這麽多人被集中到一起。
那只是個幌子,是公孫啟巧立名目,用來掩蓋結黨營私的借口。
趁著上黨戰事僵持,朝中又在忙碌外交縱橫,我們趕快找機會聚集一下。
雖然在參謀總部或者國防戰爭部也有辦法聚,但那種為了戰事的集會,每個人都會公事公辦,很難看出人心。
唯有這種休假放松的狀態,人們才會把注意力從戰事轉到社交上。
公孫啟帶著司馬靳去游泳池邊上。
這裡有一大排的躺椅,兩人直接去到相對靠中間的地方。
分隔開一個位子躺下。
游泳池當然是度假療養的熱門地方,雖然現在的季節還沒到炎熱的時候,大多數人依然會願意過來看看。
許多高級將領路過,在遠處觀察一番。
公孫啟和司馬靳是武安君的左膀右臂,兩人分隔開一個躺椅,那中間空著的位置不言而喻。
沒有哪個蠢貨會走到那個最中心的位置去。
第一個客人,周概坐到了公孫啟的旁邊,坐下時還與之握手。
“嗯。”
公孫啟對他點點頭。
周概,秦國第一空降特種作戰旅的第三任旅長。
創始人是武安君白起,第二任旅長則是公孫啟,周概曾經作為參謀和參謀長輔佐二人。
秦國空降兵部隊是傳奇的百戰王牌,在華陽之戰中一舉成名天下知。
千裡奔襲,陣斬魏、趙聯軍十五萬。
這樣的軍事奇跡只有空中輸送部隊才能做到,常規部隊在千裡急行軍後,不可能具備戰鬥力。
武安君著有兵書《神妙行軍法》,成為了該領域的軍事理論指導教材。
秦國至今已經發展出了共六支空輸軍團。
“怎麽都在這乾坐著?我去給你們拿點吃喝?”
很快又有三空輸和五空輸的將領湊過來,以及一些空軍指揮官。
也有的人過來聊幾句,覺得沒什麽意思又自己去玩了。
還有的避而遠之,聽聞泳池邊聚集的人群,完全不想湊個熱鬧。
公孫啟通過這樣的方式,基本可以判明各位高級將領的態度,做出一個粗略篩選後,再去一個個試探。
武安君的狀況每個人都有所耳聞,哪怕是政治頭腦再笨的人,也能看出一些東西。
大王和首相的態度其實就是打壓和雪藏。
前線正在進行上黨大戰,秦國空降兵的六個旅全部被棄而不用,武安君最信任的軍官團和參謀班底都被按在後方。
過去立場鮮明的很多將領,這兩年也總是被針對,處分,降職,調離崗位...
一直以來被擠在邊緣的團體,王氏家族和蒙氏家族,現在也漸漸勢大了。
大家都在想出路想未來,繼續緊跟著武安君的步伐?還是撇清關系?
公孫啟的目光銳利,在每一個往來人的臉上停留許久。
有人疑惑,有人心虛,倒也能說明問題。
“姬寤和他弟弟呢?”
“剛才還在那邊吃東西,現在好像回房了。”
“我去叫他們?”
公孫啟看看手表,表示不必麻煩了,既然人家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距離下車進入療養院已經兩個小時,正常人都會到處轉轉,把所有設施東西都逛一圈。
而且游泳池邊集會者甚多,不可能沒聽說消息。
若是些其他勢力之人,想要躲著走也就罷了,可姬寤兄弟是九空輸和十一空輸的指揮官。
就連武安君親手培養起來的空降兵部隊,都有人想要背叛了麽。
“靳哥,空軍什麽情況你觀察沒有?”
“游泳池又沒有魚,能不空軍麽。”司馬靳提起漁具和魚竿。
你真不愧是空軍總監呐你,還想著釣魚?
其實司馬靳也沒蠢到那種地步,只是空軍方面的情況太惡劣了,有近半數他認為的自己人,今天都在躲著自己。
他還能怎麽跟公孫啟說呢,沒辦法開這個口。
“啟,你覺得用人打窩做餌,魚會喜歡吃嗎?”
“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