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的成名,依賴於前首相魏冉保舉。
魏冉是宣太后羋八子的弟弟,其周圍權貴大多來自楚系,或是楚地妃子所生的秦國公子。
宣太后,穰侯、華陽君、涇陽君、高陵君,形成了一股強烈的外戚勢力。
再加上被他們提拔的武安君。
宮廷-朝堂-武裝,權勢滔天無人不附,致使王權沒落。
當時的人們根本不覺得秦國需要大王,太后穰侯四君子就能夠主宰一切了。
秦國的現任首相范雎,就是通過重振王權的名號得到了重用,秦王嬴稷依靠他與外戚集團對抗。
隨著宣太后離世,前首相魏冉被廢,除武安君之外的其余三君皆被驅逐。
白起徹底失去了政治靠山。
但他沒有隨著那些人死去,依然被保留任用著。
整個戰國世界,沒人不清楚武安君的才能,無與倫比的軍事水平,威震天下的絕世功勳。
范雎想將其拉攏進來,即便白起曾經是政敵集團的成員。
秦王的態度也變得微妙,對武安君不再抱有無限度的信任。
除掉他,太過可惜。
留著他,更加危險。
如果白起被范雎籠絡成功,局面又回到了宣太后時期,朝堂與武裝鏈接一體,文官武將沆瀣一氣。
自己這個秦王又失去了意義,繼續擔任吉祥物,王權再次沒落。
秦王一直在糾結的狀態中過活,每天都在考慮如何處置,一文一武,弄死誰呢?
在這樣關鍵的節點上,首相范雎提出了遠交近攻策略,作為下一階段秦國的對外擴張理論指導。
公孫啟非常清晰的記得那一天。
當時自己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披麻戴孝給自己不認識的爹,然後繼承家族的人脈關系,為秦國服役。
武安君當時看他完全不入眼,覺得這就是個大族子弟,隨便找些差事安排就好。
對於公孫啟的意見,武安君也沒有過於在意。
“將軍,你能不能翻譯翻譯,什麽叫做遠交近攻?”
武安君按照地緣政治學的概念進行了一番解釋,講述了遠交近攻的合理性。
公孫啟給他打了零分,判定武安君的政治才能,僅能勝過關東六國的君主。
每一個政治家都需要勢力范圍,作為安全屋,作為經濟來源,並且提供大量官職和附屬利益獎賞嫡系親信。
曾經的楚國外戚集團核心成員太多,每個人一塊地又很分散,尤其是前首相魏冉的封地陶郡,那是一塊秦國飛地,與本土不相鄰。
所以當時秦國的對外策略是天下布武,大力發展空降兵部隊,加強對遙遠領土和飛地的控制。
現在是范雎時代,他看中的勢力范圍是韓國領土,不僅好打好欺負,這些韓地也沒有秦國權貴集團的控制,只要打下來就完全屬於自己。
於是天下布武就變成了遠交近攻。
名義上,范雎說將兵力跨境投送到遙遠的地方,成本太高不值得。
實際上就是不想繼續維持舊貴族集團的利益范圍,想要集中力量來拓展自己看中的地盤。
公孫啟給武安君上的第一課,不要解釋一則政令有什麽好處,先去想想政令的制定者有什麽好處。
“只要您領兵攻韓,便是范雎集團的成員,因為是你為他獲取了勢力范圍。”
“哪怕您不這麽認為,外人也會判斷您和范雎達成了共識。
” “王上不會容忍噩夢重現,一定會開始處理二位。”
面對如此困局,公孫啟提出了上中下三策。
上策裝病。
無論范雎怎麽求也不去,大王可能也會求一下,你只要忍住不出山就行了。
韓國這種狗一樣的國家,隨便找個將領就能收拾,完全沒必要武安君出馬。
范雎對您的請求,是為了拉攏你;大王對您的請求,是為了試探你。
只要大王確認了你不會結黨營私就會放心,范雎雖然拉攏失敗,但見你不反對不干涉,也不會為難你。
中策聯合。
直接與范雎沆瀣一氣,繼續保持宣太后時期的狀態。
像您這種政治頭腦,不會搶走對方的什麽利益,畢竟當年就什麽也沒拿到,天天當工具人。
只需要悶頭打仗,滿足范雎的利益需求,他會為你解決朝堂上的一切,即便是王上的反抗也沒用。
最頂級的文臣和最頂級的武將在一起,君王只有束手就擒,若是強行硬來,直接換個秦王即可。
下策內訌。
反對遠交近攻的策略,明確的不出戰,並對范雎百般阻撓。
同時全心全意的服侍大王,徹底與范雎一派決裂,您與王上只有互相依靠。
雖然與范雎這種蟲豸的鬥爭會很艱難,但有君權和我的支持,也有勝利可能。
結果武安君上中下三策都不選,選了一坨答辯。
公孫啟看著他領兵攻韓,如何勸阻都攔不住,就像當年的屈原和楚懷王一樣。
別去,他們人多,你去幹啥去。
那是我土地!我土地!我必須得去!
武安君在家裝病,成功回絕了范雎的請求,但秦王一來求他就沒忍住。
一方面是因為鹹陽魅魔的誘惑,看著大王請求自己,武安君開心的不得了,傲嬌心理充分得到滿足。
另一方面也是對戰功和軍力有所渴望,自己領兵上陣,能夠最大化的軍事勝利,最小化軍事損失。
等上了戰場又想跟范雎劃清關系,於是把韓國城池化為焦土,當地人口百不存一。
我為國家擴展了領土,又沒給范雎收獲私利,這總沒問題了吧。
結果就是兩手空空。
被君王猜忌, 被首相記恨,還沒有曾經宣太后時期龐大的政治靠山。
現在的武安君只剩下無與倫比的軍事才能。
你很會打嗎?會打有用嗎?
再這麽下去老哥幾個一起去杜郵啦!
韓國野王之戰後,武安君為首的秦國軍官團就受到了全面打擊。
不僅來自秦王和范雎,就連昔日的下屬都紛紛反叛,牆倒眾人推了。
秦國不是只有一個人會打,還有蒙氏王氏以及一大群軍事貴族世家,沒了你,人人有戰功,人人有機會。
所以...武安君白起被雪藏至今,長平之戰根本不是戰略欺騙,就是單純的被扔在一邊晾著。
如果長平之戰失敗,或者其他人打贏這一場,沒用的武安君就會被處死。
如果長平之戰由武安君指揮並勝利,他還是會死。
河東、河內二郡就是原本的韓地,是范雎的勢力范圍,也是長平之戰的支援基地,大量預備役人員都集中在那。
白起上陣,人人都有軍功爵,一級爵位就是免費發一套房。
在范雎的地盤免費發幾十萬套房子,誰還買房?誰還貸款?免費房衝擊房市,買房需求變低,房地產集團不拿地不貸款,接下來就是市政收入銳減,銀行壞帳破產...
范雎一定會不惜代價的弄死武安君。
長平之戰就是死局。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經過了先前的教訓,武安君算是被公孫啟調教好了,肯聽意見了。
至少還有奮死一搏的機會...
除!蟲!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