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關隘淪陷的消息傳遞至趙括手中。
他並未驚慌,反倒長舒一口氣,引得周圍參謀們錯愕。
所有的參謀都建議,暫停正面戰爭的攻勢,先處理秦軍空輸的問題。
必須盡快剿滅戰場外圍的秦國空降兵,收復各個重要通路,保持大軍退路和補給線。
“命令各部加速衝擊,只要突破了王齕的主陣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趙括沒有聽從建議,不肯分兵回師救援。
經過一夜的激戰,趙軍裝甲先鋒已經平推了秦國人的若乾前沿陣地,衝擊到秦軍西山嶺主陣地上。
距離王齕在光狼城的指揮部只有六公裡了,過了這座小山坡便能直擊。
而且突破西山嶺之後,還有一段向南的通路,修建有完善高速公路與鐵路網的太行陘。
趙軍裝甲部隊可以迅速南下,一路掃蕩至野王地區。
野王是秦國極其重要的後勤樞紐,從函谷關方向運出的物資都囤積在這裡。
秦軍會失去七成的補給和最主要的退路。
趙括已經算好了之後的事情,我軍在長平地區有堅不可摧的永備工事群。
一部分部隊留在這裡防守,再加上邯鄲援軍,裡應外合就能消滅掉那些散在各處的秦國空輸。
屆時自己率領一支高機動輪式部隊,直接順著黃河公路奇襲函谷關,打到那裡去就算給大王交差了。
有參謀小心翼翼的提醒他。
“您設想的一切都建立在突破秦軍主陣地之後。”
“而且還只能切斷秦國人七成補給和部分退路。”
“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補給通路和後撤退路。”
趙括保持樂觀態度,廉頗將軍已經在此囤積了巨量物資,即便失去了後方支持,依然足夠堅持高烈度作戰半個月。
半個月時間,衝破一道低矮的土坡,綽綽有余。
大王給予我們的任務又不是什麽大勝,只要稍微威脅到秦軍後勤線,逼迫他們退兵就算行了。
“將軍,可..”
“沒什麽可是,繼續進攻即可。”
不耐煩的打斷下屬諫言,繼續趴在指揮控制面板上不斷微操。
其實也沒有那麽多理由和好處繼續猛攻秦軍,單純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秦國空降兵已經佔領了各處關隘,憑借地勢構建好阻擊陣地。
趙國的優勢在於裝甲部隊,是一種非常依賴平坦地貌才能發揮力量的兵種,顯然關隘都修建在非常險峻的地方。
掉頭回師,去施展不開的地形一輛一輛添油送嗎?
不如把進攻貫徹到底,至少渡過了丹水河,面對的是一片相對平整的地帶。
到了這種地步,趙括沒得選。
廉頗時代完全不擔心秦國使用空降戰術。
因為廉頗根本沒打算進攻,重裝甲部隊只需要躲在掩體內,秦軍攻過來就進行短暫的反衝擊,又迅速龜縮回去。
配屬給裝甲旅、師的防空火力,全部分散布置,藏匿在整個戰場的各處,用山形地勢做掩護,秦軍的直升機和運輸機來多少送多少。
但趙括有迫切的進攻需求,他必須離開掩體主動出擊,否則也被大王換掉了。
裝甲部隊出動就要有伴隨式的野戰防空,用來對抗秦國的攻擊機和武裝直升機消消樂。
大量野戰防空伴隨進攻,固定式遠程防空也開始轉移,戰場就會出現許多防空漏洞,
秦國空降兵趁虛而入佔領險要重地。 然後局面就爛了...
趙括清楚的知道這些,所以他選擇爛的地方徹底擺爛不管,集中精銳兵力去進攻秦軍主陣地。
與那些悲觀的參謀們和中下級指揮官不同,趙括判斷自己的機會還很大。
“你們看,戰場偵測系統拍到了這個。”
趙括展示的畫面是趙軍戰車與秦軍戰車對衝。
秦軍裝甲部隊以輕型旅和中型旅為主,重裝科技開發的不多,根本不可能和專精裝甲的趙國抗衡。
從長平大戰爆發至今的三個多月,秦國人根本不敢派出自己的裝甲旅,害怕被生吞活剝。
現在王齕卻被逼無奈的動用了這支預備隊,說明秦國人的牌不多了。
趙括又隨意看了看外圍戰場的報告,他命令外圍趙軍自行判斷局勢,有的部隊就開始了對秦軍空輸的反擊。
永祿河沿岸,趙軍的一支高機動快速反應旅,正在逐步將秦國第九空降旅擊退,那些秦國佬都被逼的鑽山林去了。
有參謀提醒他,秦國九空輸,兩個月前就投入了長平戰場,強攻高平關和老馬嶺的時候損失慘重,現在才會被輕易的擊退。
“那更說明局勢有利於我,秦國人連尚未恢復元氣的部隊都投入了,還能有什麽余力呢。”
趙括繼續發表鼓舞士氣的言論,催促各位加快正面戰場的攻勢。
事實上...括說的沒錯。
光狼城的秦軍前沿指揮部內,指揮面板的求援不斷彈窗,電台和衛星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武安君瞟一眼,空輸部隊的事情,叫啟來處理,我要專心看大局。
公孫啟接過衛星電話。
“王齕!蒙驁!公孫啟!補給在哪裡!支援在哪裡!你看看我剛死去的這一堆部下,他們都因為你們這群蟲豸變成了屍體!”
九空輸的指揮官姬寤,氣急敗壞到已經顧不上理解了,直呼大名破口大罵。
一頓刺耳的嚎叫傳來,公孫啟趕緊拿遠了手機,怕他死自己手機裡。
“增援部隊正在急速馳援,補給物資也在路上。”
公孫啟剛說話,電話對面又是一陣嚎叫,還伴隨著炮彈炸裂和密集的磁軌炮充能聲音。
“到底什麽事時候能到!我的部隊都快被趙佬打廢了!”
“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你說令堂呢!”
“我說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對面的姬寤直接把電話掛了。
雖然之前,公孫啟跟九、十一空輸有點矛盾,但現在肯定是以大局為重。
公孫啟確實是想盡辦法的提供支援,可是客觀現實就是,支援不能閃現傳送過去,需要一點時間。
九空輸的指揮官姬寤,認為這就是完全的排擠和迫害,根本就是公孫啟對自己的敵意導致的。
姬寤兄弟倆,分別指揮九空輸和十一空輸,兩個月前被送到長平填線,以輕步兵狀態參與了慘烈的高平關絞肉機之戰。
剛剛補充損失開始恢復建制,又被派出進行空降作戰,還要在地勢平整的河畔去阻擊趙軍。
種種行為分明就是故意打壓。
這種壞事肯定是公孫啟這條東西乾的,王齕與蒙驁也逃不脫責任。
“既然他們不給我們活路...”
怨氣不斷積攢,仇恨逐漸升溫,九空輸和十一空輸的指揮官已經產生了大膽的想法。
等到戰後,一定要給那幾個蟲豸來點教訓。
武安君上陣的消息被絕密封鎖,就連各個空輸部隊長官都不清楚。
其實只要是腦袋清醒,還是能猜出來的,秦國所有空輸都出動了只能是有武安君的授意。
不過九空輸和十一空輸,這時候腦子已經熱了,被怒火蒙蔽了雙眼,根本考慮不了太多。
沉浸在自己的各種委屈裡,越想越氣。
戰況激烈,姬寤作為一個空輸旅團長,也拿起了武器準備戰鬥。
“趙佬又來了,我先跟趙佬拚命去!”
能夠放下私人恩怨,拚死戰鬥到底的九空輸是鑒。
感動秦國一大將領。
過了一小會,十一空輸的指揮官也打來電話,講的東西跟他九空輸那哥哥差不多。
公孫啟還是以標準答案回復,支援真的快到了,堅定守住...
感動秦國兩大將領。
趙括方面軍約有五十萬人,秦國上黨集群的總兵力甚至不夠五十萬。
一比一的人數進行包圍作戰,即便是有著地形優勢,有隘口險關可以利用,兵力還是捉襟見肘,處處都在尋求增援和補給。
武安君就在為此努力著,微調兵力配比,在保持主陣地勉強抵抗的同時,盡力分兵去增援各處。
空輸部隊已經佔領好了長平外圍的一些機場,秦國所有的航空飛行器,都在以最高負載運輸人員。
大後方的預備部隊和臨時征召部隊,通過空運直接抵達長平四周,然後加強這個巨型包圍圈。
等到秦軍在前線的總兵力漸漸上升,處處危險的局面才會得到緩解。
鹹陽宮廷,最新的戰報正在向秦王展示。
確認武安君已經實現預定目標,秦王嬴稷興奮的直拍大腿。
“額想好咧,這日子不過咧,再進行一輪緊急動員,給武安君送去。”
他拿起平板電腦,快速簽署好了動員令。
所有預備役、民兵、軍校臨期畢業生、有軍事相關技能人士,為秦國服役!
物流運輸人員,開車的開火車的開船的...為秦國服役!
河內、河東兩郡,青壯年立刻停止原有工作,為秦國服役!
平日裡在黑市買賣義體的,還有天天打架鬥毆無所事事的混混地痞,為秦國服役!
寡人看看還有什麽,反正全都服役!
首相范雎在一旁聽著,連忙起身勸大王冷靜。
有軍事素養有戰鬥意願的人,早就已經編成預備隊奔赴長平前線了。
您現在緊急征召的這一批幾十萬人,都是之前武安君不要的,人家覺得質量太差上前線也是浪費補給。
還有那些盲流、囚犯,這種人就沒必要送上去了,影響軍紀徒增混亂。
首相建議,送到第一線參戰的還要篩選一番,現代戰爭又不是隨便抓個壯丁就有用,萬一拖後腿怎麽辦。
大王略微冷靜了一下,確實要再考慮。
就按照武安君之前篩選的預備隊標準,降低一檔,盡力湊些勉強有用的人上戰場。
大部分不合格的人員,投入到後勤運輸,還有前線補給基地的軍事輔助工作當中。
士氣問題也需要考慮,願意打仗的早去上了戰場,留在後方的都是不太喜歡戰事,現在要突然打破海量人民原有生活,各種工作上學房貸亂七八糟的事情也多...
“寡人不能讓武安君分心這些亂事,我親赴河東郡,坐鎮處理。”
秦王起身,直接招呼上衛隊準備出發,到最前沿的秦國領土去。
范雎想要代替,可是被斷然拒絕,嬴稷要范雎和太子安國君留在鹹陽監國。
一向生性謹慎的秦王嬴稷,這次真的要賭上全部家當,就算是君臨前線冒著被導彈打擊的風險,也要為大決戰出份力。
嬴稷很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的軍事才能都不夠指揮一個連。
要做的事情就是幫武安君處理好後顧之憂,提供一切能夠提供的資源,就算白起不主動索要,他也想辦法找點東西喂過去。
河東河內兩郡,本就是為了這場大戰準備的前線基地,嬴稷長期的高投入,各種工業、基建和經濟扶持都是為了戰時更好輸血。
現在正是決勝時機,兩郡的一切都要轉換為軍事優先,必須放棄什麽經濟考慮和民生事宜。
首相范雎肯定不太情願,那一片地區都是他的封地, 是范雎一派的政治利益范圍,如果徹底打破發展格局,全力抽血到軍事領域,經濟損失會很慘。
戰後還要封一大堆軍功爵,分配一大堆免費房,更是損害了范雎手下眾多附庸的利益。
秦王嬴稷完全明白這裡面的利益鏈條和彎彎繞繞,所以他必須親自去前線坐鎮,避免首相的利益集團搗亂。
平時他不會太介入各方政治力量的鬥爭,在不影響國家大局的前提下,臣子們互相掐架也是君王之道權謀之術。
但現在必須強力干涉。
因為秦國是屬於嬴稷的東西,長平之戰的勝負,直接關系到了嬴稷的核心利益...
趙國,邯鄲。
趙括集團軍被包圍的消息傳來,朝野震動。
幾個小時前還在說大捷的事情,網絡上各種消息不是都在宣傳勝利嗎?
這才多短的時間突然局面調轉了...
趙王丹思來想去,猶豫再三,不太有底氣的說:
“點兵整軍,集結所有的近衛重裝部隊,寡人要禦駕親征!”
“算了還是不去了,主不可以怒而興師。”
這次不用別人勸,趙丹自己就放棄了禦駕親征的打算,他也不是傻子,知道這個情況去前線,恐怕...
就要到鹹陽當留學生了。
文臣貴族們都在亂糟糟的出謀劃策。
武將那邊卻是完全不同的一副光景。
田單沉默不語。
真·樂乘閉目養神。
一向直性子的廉大將軍這次沒有直言,選擇了冷笑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