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人距離勝利近在咫尺。
西山嶺,這道低矮的土坡,秦國人正面陣地最後的幾公裡縱深。
可就是這麽短短的距離,成為了趙人永恆的遺憾,不得寸進,甚至漸行漸遠。
隨著時間的推移,趙軍裝甲矛頭的銳氣被磨去了。
跨河翻山的補給線令人難受,慘烈的裝甲消耗戰也使士氣衰落,他們本以為能夠像熱刀切黃油一般撕開秦軍防線。
現實卻是無窮無盡的挫敗感。
上黨盆地的包圍圈愈發嚴密,隨著更多秦國有生力量的加入,勝利的天秤正在加速傾斜。
光狼城秦軍指揮部,在局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突兀的接受到一份不利消息。
中更王頤,親臨前線視察時,遭遇趙國巡飛彈蜂群打擊,當場確認死亡。
十四等爵,集團軍司令,上將,這種級別的高級將領竟然被趙佬狙殺...
公孫啟看到這份緊急報告,頭腦立刻飛速運轉起來,他已經意識到後續連鎖反應了。
“死則死矣。”武安君輕描淡寫的說。
隨手將報告傳閱給別人,白起繼續回到指揮崗位上。
秦國軍法,明確規定了高級將領不能親臨前線,現代的偵查手段和精確打擊手段那麽豐富,一旦暴露就必死無疑。
但還是有很多人非要到第一線去看,看著看著就上了西天。
王頤之死,不值得讚賞其勇氣和責任感,白起只是覺得他蠢的厲害。
一個集團軍司令跑出去幹嘛,不在自己的指揮部裡統禦千軍萬馬,跑去給趙括送戰績。
公孫啟和武安君能淡定自若,各自想著各自的事情。
其他人就完全坐不住,光狼城指揮所裡到處都是焦慮不安的氣氛。
因為死掉的那家夥是姬姓王氏的家主,會牽扯到太多東西。
姬姓王氏是秦國三大軍功貴族集團之一,而且還是代表本土貴族的一群人,幾百年前就在關中地區扎根發育了。
他們的兵權不如武安君,財富不如蒙氏一家,但人脈遍布秦國各處。
要是被針對,尋常人恐怕在整個秦國都混不下去了。
先前就已經說過,王齕是嬴姓王氏,他不是那一家子的人,是個隔壁老王。
同時又是一個中立者,血緣和政治上都跟三大集團無關。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王齕的親信們也一樣,都是軍中的無靠山中立派。
他們根本承受不了王家的報復。
“公孫將軍,這...”王齕投以求救的目光。
啟小將假裝不知道,還是看看空輸部隊的狀況吧參謀們。
若有若無的提醒大家,這場戰役的明面指揮官是王齕,所有的軍事命令簽署人都是王齕。
高級將領死了,跟武安君有什麽關系,跟我公孫啟有什麽關系。
“但那則命令是你發出的,若不是頻頻催促,上將軍也不會戰死。”
王齕覺得這事情啟小將要佔大部分責任。
先前九空輸和十一空輸情況緊急,公孫啟就在指揮部裡不斷催促增援部隊。
預備隊是從王頤的集團軍裡抽出來的,估計就是被反覆催促的急了,他才會去前面監督視察,然後就才有後面的慘死。
你要是不催,他就不用去視察,就不會死。
“那你應該怪那兩支空降兵部隊啊。”公孫啟順著邏輯甩鍋。
如果姬寤兄弟的部隊不求援,
啟小將就不會派出預備隊,老王更不會死。 王齕:“你是空降兵總監,姬寤兄弟是你的下屬。”
公孫啟:“誰?不熟,不認識,我本來是禁軍統領,剛剛調職過來。”
要是這樣扯皮下去就沒完了。
無論王齕怎麽爭論,有一個無法改變的關鍵點就是命令簽署者。
長平之戰的一切軍令都是他簽字,那一大堆導致老王戰死的催促命令...上面根本就沒有公孫啟的名字。
王齕的臉色越來越差,他好像明白了前因後果。
在長平決戰爆發前,王齕就萬分小心的防備著政治鬥爭,竭力希望保持自己的中立地位。
婉拒拉攏,避免被害,不留把柄....
那時候公孫啟說什麽戰事為主,國家利益為重,一頓忽悠讓他放心。
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躲過這個屑人。
現在好了,被完全拿捏著,如果不投靠武安君一派,公孫啟肯定不願意拉自己一把。
王齕皺眉道:“公孫將軍,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誒!話可不能亂說,我勸你謹言慎行。”公孫啟趕緊叫他打住。
故意害死一個高級將領的罪名可背負不起,更何況這事真的跟他無關。
大抵是名聲臭了,什麽壞事都被看做啟小將的有意為之。
公孫啟覺得奇怪,我看著像壞人嗎?
為此事爭論的太久了,許多參謀軍官都無心戰事,武安君便有些惱火。
“迅速處理,莫要喧鬧。”
武安君發話了,啟小將才願意略微提點一下。
老王(王頤)死了,小王(王翦)年幼。
他們氏族內部必然會掀起一輪鬥爭。
就算是血緣關系再近再親,到了遺產分配問題上也要鬧。
可分化拉攏之,利用他們爭權奪利的關頭淡化問題。
甚至還有機會吃點廝殺飛出來的碎屑,只要隔壁老王(王齕)膽子夠大,融入那一家子去也有希望。
另外也可以把老王之死,嫁禍於他人,比如...
九空輸的指揮官姬寤,就是他這個無能之輩頻頻求援,直接害死了老王。
不對,什麽嫁禍,分明就是事實。
“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王齕覺得不好。
公孫啟作為空降兵總監,卻對手下的九空輸和十一空輸格外苛刻嚴厲。
就算你們武安君派系內部有什麽矛盾,也不能總是這樣欺負人,怕不是要鬧出亂子,萬一引發兵變怎麽辦。
啟小將心想,那就太完美了。
有人叛亂就要有人平叛,作為忠臣良將的典范,啟小將肯定當仁不讓,願意率兵誅滅所有的逆賊。
他是個能夠寬恕的人,他有著寬廣的胸懷,他一點都不記仇。
姬寤兄弟在武安君最落寞失勢的時候,想要投靠首相范雎。
公孫啟可以原諒他們。
後續一系列的針對行為,只是計劃的一部分...
當然也必須控制好分寸,盡力讓九空輸和十一空輸的怒火,在最完美的時機爆發。
現在長平之戰尚未落幕,這時候炸開就不妙了。
“催促更多的預備隊過去,頂替他們的防線,讓姬寤兄弟撤下來休息。”
王齕:“命令可以簽你的名字嗎?”
公孫啟:“您才是前線總指揮,我怎麽敢僭越呢,還是簽您的名字吧。”
一番較量,王齕只能被迫接受。
現實就是他必須投靠武安君一派,根本躲不過公孫啟的要挾,早知道就請病假回家了,這明面上的總指揮真是個苦差事。
事情總算處理好了,指揮部也能恢復到正常工作當中。
“啟,你果真有縱橫捭闔的罕見才能,不去當首相可惜了。”王齕感慨萬千。
“誰首相啊?罵誰首相呢?罵誰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