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啊..我是首相啊,值班員在睡覺嗎?”
“幫我預約明天上午的電話,跟燕國的外交專線。”
范雎對秘書室講述了一大堆工作安排,要對方記錄執行好,才放下內線電話。
抬頭看向窗外的圓月,舒展一番疲憊的身子。
趙括方面軍被秦國圍困整整一周,聽前線戰報,趙國人每天都在堅持發起衝擊,依舊有不小的反抗力度。
范雎不太懂那些軍事問題,也不想多管。
每天忙碌在外交戰線上,就足夠他從清晨到深夜的辛勤了。
趙國是唯一能與秦國對抗的超級大國,即便是上黨盆地裡被圍困五十萬人,依然有充分的後繼力量。
趙王的近衛集群,邊關三郡的李氏集團,加之衛戍部隊和預備役力量,預估還能動用約五十萬左右的兵力。
武安君負責消滅一半,范雎負責牽製另一半。
他促成了燕國和齊國的關系緩和,略施小計就切斷了趙國最重要的外援。
五國伐齊、田單復國事件,讓燕齊之間結下了血海深仇。
兩國在邊境陳列重兵對峙,時刻都有戰火重燃的可能,范雎勸他們換個角度思考問題。
燕國沒有攻伐齊國的必要性。
遙想當年,上將軍樂毅率領五國聯軍百萬雄兵,連克齊國七十二城,幾乎打到滅國。
盡掠財富歸於燕,誇張到整個山東地界都快被搬空了。
貴金屬全部裝車運走,工業機械能拆則拆,不拆則炸。
蔬菜大棚全給你掀了,煎餅攤都給你砸了。
齊國從此一蹶不振,巔峰時期甚至壓過秦國一頭,淪落到韓國都敢衝他叫幾聲。
范雎便由此詢問燕王,齊國這樣落魄貧困的國家,有什麽值得燕國繼續攻略嗎?能搶的東西早就搬回薊城去了。
不如將燕國的大軍擺到趙國邊界上,等到長平之戰結束,與秦軍共取邯鄲,豈不美哉?
燕王一想,是這個道理,搶劫還是得搶大戶,趙國人有錢。
再加上秦國和燕國長期保持著友好外交關系。
秦王嬴稷曾經在燕國留學,跟燕昭王住同一個宿舍。
現任燕王曾經在秦國留學,跟秦王儲安國君是發小。
現任秦王的孫子異人,現任燕王的孫子喜,此時就在邯鄲留學,也是至交。
歷代秦王和歷代燕王,都屬於青少年時期被王室冷落,要在外留學報團取暖,自然結下深厚友誼。
范雎略微的遊說,燕王就同意跟秦國簽下互不侵犯條約,並協議時候瓜分趙國。
面對齊國,范雎則派人送去一副珍貴禮物。
齊國的朝政把持在太后手中,那位是戰國年代出了名的女傑,無論賢德還是才乾,都與秦國曾經的宣太后不相上下。
強盛無比的秦國,讓宣太后能夠布武天下,四處攻略。
衰弱落寞的齊國,讓齊太后只能選擇休養生息,光榮孤立。
上黨決戰之時。
秦國的使者與趙國的使者同時來到齊國王宮覲見。
群臣分列兩側,二十歲的齊王建很是拘謹的坐在王位上。
王座之側,擺放著巨型的液晶顯示器,播放一個模糊不清的女人形象。
看起來是什麽虛擬偶像上了綜藝節目...其實是賽博垂簾電子聽政。
趙國使臣侃侃而談,講述了唇亡齒寒的道理。
希望以此請求齊國出兵、恢復軍事援助、確認六國合縱的牢不可破。
顯示器沒有任何反應。
齊王建小心翼翼的查看母后的屏幕,然後拒絕了趙國使者。
地主家也沒有余糧啊,更何況我們齊國也不是什麽地主,都快淪落到吃低保了。
朝堂上有看不下去的謀臣,不惜性命的站出來死諫。
“大王!趙國是齊楚的屏障,今日亡趙,明日齊楚。”
“即便漏水的桶,也要拿去撲滅著火的鍋。”
“怎麽能因為齊國的落魄就不去救援友邦呢。”
“救危救亡,高義也;退卻秦兵,威名也。”
“上一個救援趙國的君主已經名垂青史,下一個拋棄趙國的君主肯定遺臭萬年。”
這位謀臣連用了多個典故,唇亡齒寒、漏甕焦釜、圍魏救趙,還引出了昔日的雄主齊威王。
但依然不能打動太后,進而也不能影響齊王建的決議。
捶足頓胸的趙國使者,自信滿滿的秦國使者,在大殿上形成了鮮明反差。
范雎的禮物,經過侍衛之手傳遞到了后宮太后手裡。
那是一副精美的珠寶,六枚玉環連鎖成串。
秦國使節問太后。
“君王后的賢良聰慧,關中人也有所耳聞,秦相應侯托我來問,您知曉解開此玉連環的辦法嗎。”
這種連環玩具是很經典的東西,通過一套複雜的規律就能使其散開。
屏幕的影像一陣晃動,切換到了一處案板上。
齊國太后將玉連環放置上去,拿起一把錘子,幾下便把它敲的碎裂。
“已然解開。”
隨後這塊屏幕關閉變黑,齊王宮的大殿之上,人們也都有了各自的結論。
秦國使節誇讚太后,不愧是女中俊傑,識時務。
齊王建再次用更強烈的語氣,回絕了趙國的求援,並讓護衛驅逐之。
六國合縱就像那副精美無比的玉連環,看起來難以分離,其實破解的辦法很多。
范雎以巧破之,白起以力破之。
對於齊國來說,這場渾水還是不趟了,繼續維持光榮孤立和休養生息的策略吧。
邯鄲的情況愈發不利,派出去合縱的使節...
無功而返就算了,怎麽還讓局面更爛了?
燕國人把大軍集結在了趙國邊境,一副隨時撲下來的禿鷲樣貌。
趙王丹只能低聲下氣的去求邊關李氏,希望邊軍能夠去震懾燕軍。
李氏一族婉拒,稱守邊重擔在身,三郡之兵無力抗燕。
趙王只能從國庫裡分一筆錢,讓本來就尾大不掉的邊關軍閥更加富裕。
什麽守邊重擔,什麽外敵來犯,根本就是養寇自重。
匈奴、襜襤、東胡,這些都只是雇傭兵、拾荒者與流寇組成的烏合之眾。
可那幫臭魚爛蝦就是無法被滅絕,比索馬裡海盜還離譜。
邊軍得了大王的賞賜,出門隨手毆打一頓匈奴,確保近期不敢來犯,這才去跟燕國人對線。
李氏已經明確表態,邊軍不可能再分兵救援長平了,我這挺忙的。
趙王一邊派出使者繼續合縱,去遊說韓魏楚,一邊也在考慮著自己最後的近衛部隊,要不要去長平。
很快他就不用猶豫了。
秦相范雎和楚國人達成了某種協議,不知為何突然有楚國軍團集結在了趙國邊境上。
趙王還能怎麽辦,只能派出近衛裝甲集群去防備楚國軍隊。
趙王丹以最恭敬的態度去問廉頗、樂乘和田單,還有沒有辦法呢?
三位名將都麻了,紛紛開始懷疑自己的君主究竟是何物,恐怕連韓國人都不如。
常備軍百萬精銳,一半被趙括送了,另一半被您派去跟燕楚對線了,你看看這哪還有兵啊。
就算趙武靈王原地復活了也沒辦法。
不是說了六國合縱麽,為什麽越合縱越爛,負責外交的那群蠢貨究竟在幹什麽。
客觀來看,並不是趙國外交團隊的水平不足。
而是手中可用的籌碼不夠,趙王隻給他們了一些遊說資金,多則千萬少則百萬。
秦相范雎的籌碼卻是按照城池來計算,許諾給各國的收益都是大片土地人口資源。
楚國和秦國達成的秘密交易就很能體現這一概念。
戰國時代並不止六雄一狗,還有非常多的超微型諸侯國。
例如魯國、衛國、邾國、任國、費國...
大部分微型諸侯都處於齊楚交界地帶,充作兩個大國之間的緩衝區域。
楚國的一生就是吞並小諸侯發家致富,以前只需要一句我蠻夷也,直接開戰。
到了這個年頭就不行,老慣犯了,被各國看守的很緊。
楚國苦於缺乏名義, 一直不能對那群微型諸侯下手。
范雎便在這時候送上了枕頭。
楚國說要吞並微型諸侯,燕齊魏韓一定會聯軍伐楚。
如果楚國意圖瓜分趙國,他們就會同意你吞並微型諸侯了。
趙王的禮物只是千萬資金和唇亡齒寒的道理,秦相給出的利益卻是十幾座城池。
大家心想,嘴巴被撕爛了也沒事,又不影響我吃東西。
至於最後的魏國和韓國,根本不需要范雎出讓什麽利益。
范雎用最囂張的態度直接威脅兩國的國君。
長平之戰,左庶長王齕領軍足以。
秦國還有許多的名將摩拳擦掌呢,隨意抽調些兵力便能誅滅你等。
“君可仔細觀之,能敵否?”
“另有武安君,更為重量。”
“三日之內,挫骨揚灰。”
“韓魏救趙,無桃可食。”
范雎發出一段短視頻,用AI技術將蒙驁與武安君合成在自己的左右兩側。
蒙驁年輕時也曾領兵上陣,在韓國身上刷了兩座城的戰績。
更何況是武安君白起,對著韓魏無數次親切交流,締結了血濃於水的深厚友誼。
來武安君,給他們整個活!
焯!(怒發衝冠)
走!(千裡奔襲)
忽略!(華陽之戰)
韓王與魏王,想起昔日的夢魘,斷然取消了合縱的想法,根本不肯接見趙使。
趙括方面軍,補給斷絕,援軍已無,在天羅地網中愈戰愈弱...
長平之戰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