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結案!一切的來龍去脈!(兩合一)
林楓與周正的針鋒相對,瞬間讓現場的氣氛緊張了起來。
眾人心裡就仿佛懸起了一塊石頭,緊張兮兮的看著兩人。
趙十五抓起插在地上的橫刀,一步來到林楓身側,雙眼銳利又警惕的盯著周正,他弓背繃緊,握緊刀柄,就仿佛是一頭隨時準備衝向獵物的虎豹。
孫伏伽來到了林楓的另一側,他沒有如趙十五那樣仿佛隨時會暴起的模樣,卻也堅定的站在林楓這裡,冰冷的目光直視著周正。
趙明路雖然不明白林楓所說的那個足以決定一切的鐵證是什麽,但林楓幾人認定了周正就是那第三者,他自是也毫不遲疑的站在林楓這裡。
孫鶴琴與蔡翁義,左瞧瞧,右看看,然後都向林楓那裡移動了些許。
饒是被人忽視的韓成林,此時也都警惕的看著周正。
周正仿佛瞬間被孤立了,他看著趙十五等人的反應,再去看林楓那自信從容的神情,從始至終都很冷靜的他,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冷冷的說道:“林寺丞所謂的什麽鐵證,本官不明白……那什麽第三者根本就不是本官,所以本官很奇怪,為什麽林寺丞會說你找到了什麽鐵證。”
林楓不意外周正的話,他笑著說道:“若周刺史不明白,為何臉色變化與剛剛如此不同?”
周正捏緊鐵球,目光冰冷的看著林楓,道:“本官無緣無故被林寺丞如此誣陷,難道不該動怒?”
林楓點了點頭:“如果是被誣陷的,那的確是該動怒,只是……”
林楓似笑非笑道:“周刺史當真是被冤枉的嗎?”
周正冷聲道:“當然!”
“當然?”
林楓笑了一聲,看向他,道:“那本官有幾個問題想問問周刺史,希望周刺史能如實回答。”
不等周正回應,林楓直接道:“第一個問題,在甘青死亡當日,請問周刺史在哪?”
周正皺了下眉頭,道:“五個多月前那麽普通的一天,本官怎麽可能記得那般清楚,應該在衙門處理公務吧。”
“那麽普通的一天?”
林楓呵笑一聲,似笑非笑道:“周刺史祖父的忌日,在周刺史眼裡,竟然是很普通的一天?”
“什麽?”
“周刺史祖父的忌日?”
孫鶴琴等人一聽,不由一愣:“真的?”
林楓看向孫伏伽,孫伏伽緩緩道:“林寺丞在昨天拜托過本官,讓本官查一查案發當日,對周刺史來說,是否是什麽值得周刺史出門的特殊的日子。”
“然後本官查出,那一天是周刺史祖父的忌日,按照周刺史的習慣,每一年的那一天,周刺史都會返回祖宅。”
林楓笑著看向周正,道:“這一點,需要本官去找一下周刺史的親人,問問他們周刺史祖父是哪一天去世的嗎?”
周正眉頭皺了起來,他沉默片刻,旋即道:“本官想起來了,的確,那一天確實是本官祖父的忌日,本官剛剛有些懵住了,竟是忘了。”
哪怕被林楓戳穿他在故意隱瞞,可周正仍是保持著冷靜,說出理由來十分從容不迫,讓人從他的語氣和反應上,確實難以看出他在說謊。
這是一個真正的歷經官場沉浮,經受世事滄桑洗禮後,擁有極深心機與城府的人。
趙明路不由皺了下眉頭,心中有些凝重,同為朝廷命官,可周正明顯比陸辰鶴高了幾個檔次,更加的難纏。
若是不拿出讓周正真正無話可說的鐵證,恐怕難以讓周正俯首認罪。
他不由有些擔憂的看向林楓。
可林楓,卻從始至終,神情都沒有任何變化,他仍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看起來就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繼續說道:“忘了不要緊,記憶恢復了就好……周刺史現在能否告訴本官,案發那天,你在何處?”
周正淡淡道:“本官自是去了祖宅,祭奠祖父。”
林楓點頭,繼續問道:“那請問周刺史是何時出發去的祖宅,又是何時離開祖宅返回州城,走的又是什麽樣的路?身邊又有誰在陪同?”
周正皺起眉頭,道:“本官怎麽可能記得那麽清楚,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林楓笑道:“周刺史不必生氣,本官也沒有說讓周刺史說出確切的時間,一個大概的時間,比如大概哪個時辰,上午下午,這些……周刺史不至於想不到吧?”
“畢竟周刺史平常一直在刺史衙門,一年也就回祖宅一次,怎麽說這也算是日複一日枯燥的生活裡,難得不同的一天,周刺史多少也該有些記憶吧?”
周正想了想,旋即道:“本官那一日就帶了一個小廝,走的路就是普通的官道,至於時間……”
他又沉思片刻,道:“辰時左右出發,未時左右返回,路程也就一個時辰。”
林楓笑著看向周正:“周刺史這不是記得很清楚麽?”
周正面色不變,說道:“被你一提醒,突然想了起來。”
林楓點了點頭:“辰時左右出發,未時左右返回,路程一個時辰……”
說著,他看向孫鶴琴,道:“伱是何時殺人的?”
孫鶴琴想了想,道:“申時三刻到四刻吧。”
林楓又看向韓成林:“你呢?”
韓成林道:“我可能要早一點,申時二刻到三刻左右。”
林楓匯總了一下時間,道:“也就是說,你們殺人的時間在申時二刻到四刻之間,而周刺史離開祖宅的時候是未時,路程一個時辰,也就是申時左右,到的府裡?”
周正攤手道:“林寺丞,你瞧……在他們動手的時候,本官已經回到了府裡,所以這怎麽都不可能和本官有關!”
“周刺史別急。”
林楓看向周正,笑呵呵道:“本官專門讓孫郎中問過其他人,他們說從周刺史府邸到祖宅的距離,的確需要一個時辰就可以了……但那個前提,是道路通暢,天氣和煦。”
“可周刺史別忘了……”
林楓眼眸忽然一眯,緩緩道:“孫鶴琴是與人一起躲雨才殺的人,韓成林也是因為大暴雨才在地上留下的腳印……這代表當日下午的天氣,可是十分的不好。”
“天降大雨,而且是大暴雨的程度,這種情況下,道路難行,行動受阻……周刺史想一個時辰從祖宅返回家裡,本官覺得,應該是辦不到的吧?”
刷的一下。
周正瞳孔微縮。
趙十五等人則都瞪大了眼睛,趙十五說道:“道路泥濘,與道路平整相比,差距太大了,這種情況下,別說一個時辰了,恐怕兩個時辰都到不了府裡!”
趙明路眸中閃爍著精光,呵笑道:“看來周刺史似乎又記錯了。”
孫鶴琴與韓成林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重重點頭,孫鶴琴道:“一開始的雨還沒有那麽恐怖,多少能行路,可忽然間暴雨傾盆,便是走路都走不了,路上少說也得耽擱一刻多鍾,那時是動不了分毫的。”
蔡翁義發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周正。
林楓笑呵呵道:“周刺史看來記性真的不太好,怎麽就忘記了當日的大雨了呢?”
“所以……”
林楓看著周正,眸光閃爍,道:“在申時二刻到四刻之間,周刺史是不可能返回府裡的,那請問周刺史,那個時間你在何處?”
周正臉色難看,他說道:“本官怎麽可能會記得那麽清楚……你說的沒錯,本官的確忘記了當日下大雨了,這種情況下,道路難行,天上又沒個太陽,本官是不可能知道具體時間的,所以你問本官在申時二刻到四刻之間在哪,本官當然不記得。”
周正開始用“不知道”、“不記得”的話來回答了。
這表明他已經找不到其他借口了,但偏偏趙十五他們還真就沒轍。
畢竟周正說不記得,完全是合理的,時間的確太久了,當日天氣又那麽惡劣,判斷不出具體時間也沒什麽毛病。
如孫鶴琴與韓成林這樣,能記住時間的,才是奇怪。
而他們之所以能記得那麽清楚,也是因為他們在那時殺了人,記憶深刻,但什麽都沒做的人,是不可能記得那般清楚的。
趙十五和趙明路不由皺起眉頭,有些緊張的看著林楓。
周正則抱著膀子,似笑非笑道:“本官記不清楚了,林寺丞總不能連本官記性不好都不允許吧?那這未免太過霸道了。”
林楓看著自信的周正,笑了笑,他說道:“關於時間,周刺史記不清楚很正常,本官能理解。”
“所以我們不說時間了,我們換個方向……”
林楓話音忽然一轉,道:“我們說說周刺史當日返回州城的路……周刺史你說你走的是官道?”
周正道:“沒錯。”
林楓看著他,意味深長道:“周刺史再想想,你走的真的是官道?周刺史記性不好,最好多想想,可別又說錯了,到時候再用記性不好當理由,可就有些不合適了。”
周正聽著林楓的話,眉頭皺了起來,他如何聽不出林楓這是在諷刺他拿記性不好當擋箭牌。
他說道:“林寺丞什麽意思?”
林楓看向孫伏伽,道:“孫郎中,再說說你查到什麽了吧。”
周正一聽,不由蹙眉看向孫伏伽。
孫伏伽當即說道:“在得知周刺史當日回了祖宅後,本官就命人連夜去周刺史的祖宅打探消息。”
“結果我們得知了幾件事。”
“第一,從祖宅到州城的路只有兩條,一條是距離較遠,需要繞行的官道,另一條便是我們腳下的蛇山。”
“第二,周刺史記性不好,但祖宅的人對周刺史很敬畏,所以周刺史的事他們都記得清清楚楚,他們記得周刺史是在未時一刻離開的,當時是衙門有衙役匆忙前來,向周刺史說有緊急情況,需要周刺史盡快處理。”
“所以周刺史是連忙離開的,連飯都沒吃完就走了。”
“而第三……”
孫伏伽看向周正,迎著周正那冰冷的視線,說道:“周刺史走的匆忙,有東西落在了祖宅,祖宅的人發現後,立即讓人騎快馬去給周刺史送去……可那個年輕人冒著大雨沿著官路一路向前,卻都沒有看到周刺史的半個影子。”
“最後他都到了周刺史府裡了,可周刺史仍舊未到!”
周正聽著孫伏伽的話,臉色頓時微變。
眾人的神情,也跟著有了變化。
孫伏伽雖然只是在講述當日的事情。
可其中透露的信息,卻已經足夠證明很多事了。
林楓笑呵呵看著周正:“周刺史當日是衙門裡有要事要處理,匆忙離開的……可官道與蛇山的路相比,要繞很遠,時間上也要多花費近半的時間,本官覺得,正常情況下為了縮短時間,抓緊趕路,應該都會走近路吧?”
“而且周刺史祖宅的人還專門給周刺史送過東西,他走的就是官道,可從祖宅出發到周刺史的宅邸,他都沒有遇到周刺史,並且還是比周刺史先到的宅邸……”
“所以……”
林楓笑容玩味道:“周刺史你肯定又記錯了吧?”
“你走的壓根就不是官道,而正巧是我們腳下的蛇山吧?”
周正表情一變再變,他冷冷的盯著林楓,眉頭緊鎖,道:“沒想到林寺丞一夜之間,竟然調查的如此詳細,連那麽久遠的一件小事,都如此清楚。”
林楓笑道:“第三者如此謹慎狡詐,本官在包三文的事情上都落後一步了,豈能再落後?”
“所以本官也沒辦法啊,敵人如此之強,本官只能也拚一些了。”
周正深吸一口氣,穩定自己的心神,旋即道:“本官記起來了,我的確記錯了,當日因為有要緊事,就沒有走官道,走的是蛇山的近路。”
“周刺史果然記錯了,是為了抓緊時間走的近路啊……可這樣的話,問題就又來了。”
林楓看著周正,根本不給周正思考的時間,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往周正腦袋上砸。
“周刺史是為了減少在路上耽誤的時間,才選擇走近路的,那請問……為何比周刺史走的遲,並且繞著官路走的人,都要比周刺史先到府裡呢?”
“周刺史本該先到的,可結果反而遲了……請問周刺史,為何會發生這樣奇怪的事?”
“那段多出來的時間……周刺史做了什麽了?”
眾人聽著林楓的話,表情都有了變化。
隨著林楓的問題越來越多,事實反而越發清晰了起來。
原本在林楓說起周正名字時,連蔡翁義都不敢相信,覺得這和周正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可現在,周正卻已經很明顯,在時間,在地點,都和孫鶴琴與韓成林的案子重合了。
現在周正更是在蛇山上耽誤了時間。
耽誤了什麽時間?
他們實在是不能不去想挖坑埋屍,去懸崖下撿起頭顱的可能……
想到這些,他們看向周正的神色,都明顯有了變化。
周正自然感受到氣氛的改變,他冷聲道:“下了大雨,山路難行,本官走的很慢,這有什麽值得意外的嗎?”
林楓笑道:“周刺史的借口總是讓人難以辯駁啊。”
周正冷冷道:“本官說的是實話。”
他看著林楓,道:“林寺丞,你拐彎抹角說這些,還不是為了證明本官在那個時間,就在這蛇山之上……但即便本官就在這裡,那又如何?”
“本官碰巧在這裡走路,這難道犯了我大唐律例了?我大唐律例什麽時候說本官不能走蛇山?什麽時候說本官就不能走的很慢?”
周正冷笑道:“你要是有證據,你就拿出來!你要是沒證據,就別在這裡白費功夫,本官很忙,沒時間和你在這裡繞來繞去。”
林楓歎息道:“周刺史可真是不講道理……是本官想繞的嗎?若是周刺史一開始就說實話,本官何必一條一條反駁?”
周正抱著膀子道:“本官記性不好,不行?”
“行!”
林楓點頭:“豈能不行……所以還有一件事,本官覺得也得我來幫周刺史拾起記憶。”
不等周正冷嘲熱諷,林楓目光突然看向周正的右手,看向周正手裡的鐵球,道:“周刺史天天盤的鐵球,一個十分光滑,表面被磨的鋥光瓦亮,可一個卻明顯很新,上面的周字都沒有磨掉分毫。”
“恰巧本官在長安的時候,經常看到戴尚書也喜歡盤鐵球,而戴尚書的兩個鐵球,都和周刺史那個光滑的一樣,盤的十分光亮,據戴尚書所言,那兩個鐵球是戴尚書十年前就開始盤的,這些年來一直都沒有換,所以才能如此光滑。”
“周刺史的那個鐵球也一樣,想必也至少有幾個年頭了,可另一個卻完全不同,所以我想……周刺史這兩個鐵球,應該不是原本的一對,有一個是最近剛配的吧?”
周正聞言,眉頭頓時皺起。
未等他開口,林楓繼續道:“恰巧本官好奇,便也拜托孫郎中打探了一下鐵球的事。”
孫伏伽直接道:“本官打聽到,周刺史的鐵球在去往祖宅的時候還有,可回來後就不見了,周刺史因此還發了很大的火……因為這鐵球就是周刺史祖父送給周刺史的。”
“後來周刺史專門找鐵匠,花費了足足半個月才打造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新的鐵球。”
林楓看向周正,道:“所以,周刺史的一枚鐵球,是在案發當天丟失了?那敢問周刺史,可知道這枚鐵球在哪裡丟的?”
“如此重要的東西,周刺史應該貼身帶著的,怎麽就會丟呢?”
周正抓緊了手中的鐵球,臉色愈發難看,他咬牙切齒道:“本官怎麽知道它是什麽時候丟的,如果本官知道,本官不就找回來了?”
林楓笑著道:“我倒是能猜出那枚鐵球在哪……周刺史用不用我幫你找出來?”
周正死死地盯著林楓,額頭上的青筋都開始跳動,他的情緒終於開始不穩定了。
看著周正的反應,眾人這時都猛然明白了什麽。
蔡翁義忙道:“林寺丞,那鐵球在哪?”
林楓緩緩道:“周刺史那麽重要的鐵球丟了,後來肯定找過,可周刺史卻一直都沒找到,這說明那鐵球絕對不在明面上。”
“但不在明面上,還能在哪呢?”
說著,林楓視線,看向地上的屍首。
蔡翁義瞪大眼睛,忙道:“難道,難道在這屍首上?他在搬運屍首的時候,需要彎腰,不小心掉到了屍首身上?”
周正一聽,直接冷笑道:“可笑!本官就沒做這件事,怎麽可能會在屍首身上。”
林楓笑道:“的確不在屍首身上……蔡縣令都能想到的事,如此謹慎的周刺史豈會想不到?”
“所以本官想,周刺史肯定重新挖開過這裡找過一次,但並未在死者身上發現。”
“周刺史在當日走過的地方都找過了,但都沒有找到,死者身上也沒有,周刺史便覺得自己如此仔細尋找都沒有找到,其他人更不可能找到,因此即便沒找到鐵球,卻也放下了心來。”
周正雙目冰冷的看著林楓,臉色難看道:“林寺丞,在你沒有找到證據之前, 請不要張嘴閉嘴都是本官,本官就沒有做這件事!”
林楓說道:“周刺史莫急,本官的話還沒說……本官說,周刺史找不到鐵球,那是因為鐵球就沒有掉到明面上。”
“可周刺史在死者屍首上也沒有找到……那就只能證明,那鐵球在更深的,更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這個地方會是哪呢?”
林楓一邊說著,一邊邁步向前,來到了埋藏屍首的深坑前,視線看向深坑,道:“你們說……那鐵球會不會在比屍首還要深的,在這屍首之下更深處的……深坑之中呢?”
周正聞言,猛的將視線放在深坑之中。
其他人也都忙看去。
林楓說道:“在大雨之時,要挖出這麽一個大坑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當時大雨遮擋視線,鐵球就算掉落在深坑中,也不是那麽容易被發現的。”
“而將屍首放入其中,填土後,那顆鐵球就會迅速被土壤覆蓋,再想找到……可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事了。”
聽到林楓的話,趙十五二話不說,直接跳進了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