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鍋……哦不,這案子,督主您真就接下來了?”
從議事廳出來,帶上候在議事廳外邊的齊天樞往回走時,徐長生將議事廳中發生的事情簡略述說了一遍,齊天樞當場就是一怔:
“余大督主和曹、厲兩位副督都不想接手,這案子很麻煩啊!”
徐長生背負雙手,緩緩踱步,淡淡道:
“呵,余大督主親自指派,曹、厲兩位副督附議,本督又能如何?我一個新入職皇城司的副督主,能硬頂著不接麽?”
頓了頓,又緩緩說道:
“這樁案子,麻煩是麻煩了點,不過換個角度想,這也可以是一單涉案金額高達百萬的大單……”
齊天樞眼睛一亮:
“確是如此,督主高見!”
通州府敢一口氣扣下本該撥給安溪縣的四十五萬兩賑災銀,那朝廷撥下的百萬賑災銀,通州府衙又一共扣下了多少?
連賑災銀都敢如此克扣,通州府衙平時想必也是刮地三尺的德行,聚斂了不知多少銀錢!
在齊天樞看來,徐督主“百萬大單”的說法還算是保守了,以通州府的膽大貪婪,若算上其它貪斂案子,通州府那邊的單子,涉案金額恐怕還要翻上一番!
徐長生瞥一眼興奮地滿臉通紅的齊天樞,淡淡道: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本督主若能漂漂亮亮把這案子辦下來,有此履歷,以後皇城司辦的每一樁大案,本督主想要插手,誰又能說一個不字?凜冬司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齊天樞連連點頭,語氣激動:
“督主遠見卓識,屬下五體投地!”
徐長生又道:
“明天一早,本督主便將帶隊趕赴通州。這是本督主上任以來的第一仗,誓必要打個開門紅,所以準備工作得做好。齊主薄,通州府和安溪縣的根腳,就拜托你幫忙查找了。今天傍晚之前,我希望它們就能擺到我的案頭。”
齊天樞拱手一揖,鄭重道:
“督主放心,屬下必不辱使命!”
……
然後等到傍晚時分,原本對這大單滿懷憧憬的齊天樞,來徐長生班房送卷宗時,臉上就只有擔憂惶恐了。
“督主……這,這案子,恐怕真的很難辦啊!”
齊天樞把卷宗呈到徐長生案頭,小聲道:
“安溪縣令聞英,雖是走的科舉路子,但他是甘州人氏,曾在甘州長孫閥辦的‘鹿山書院’裡讀過書,據說深受書院山長賞識,連赴京趕考的路費,都是書院資助的……而通州太守陸鳴,此人……”
他小心翼翼地瞧了徐長生一眼,低聲道:
“此人乃是陸閥子弟,走舉薦路子進的官場,初任縣丞,兩年後繼任知縣,又歷三年勘磨,順風順水升任通州府丞,在府丞任上隻做了一年,待通州太守出缺,就順理成章繼任了太守之職……督主,依屬下愚見,此人升遷如此之快,絕非普通的陸閥子弟……”
聽到這裡,徐長生眼神亦不禁變得凝重。
他現在的靠山,可是陸貴妃。那陸鳴既是陸閥子弟,並且還不是普通的陸閥子弟,徐長生若去查辦他,豈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當然,世家門閥內部,也並非一團和氣。
像西嶺銅礦事件,就是陸閥三少爺,利用私人挖陸貴妃牆角,坑陸貴妃的錢。
而這種經濟上的爭奪還算是輕的。高門大閥子弟爭權奪位,激烈殘酷程度,比起皇子奪嫡亦不遑多讓,
手足兄弟鬧得跟生死仇敵一般,恨不得置彼此於死地也不是什麽新鮮事。 所以就算陸鳴是陸閥的重要子弟,也未必就跟陸貴妃有多親近。
然而門閥內部爭得再厲害,面對外部壓力時,恐怕還是要一致對外的,這就叫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
要不然,那一個個高門大閥,恐怕早就因內爭而崩塌,又哪會富貴綿延代代傳承,乃至強勢到令皇權都必須一定程度上妥協?
所以……
要如何對付那陸鳴,徐長生還得拜會一下陸貴妃,探一探陸貴妃的口風。
……
涵香宮,偏殿內。
偌大殿中,隻陸貴妃、小嬋、徐長生三人,殿門緊閉,門外還有兩個身負武功的宮女把守。
陸貴妃身著紅裙,秀發披散,悠然斜臥錦榻之上,大大方方展示著她那飽滿有致好似山巒起伏的美妙曲線,那晶瑩雪白的小腿玉足,亦無遮無蔽地赤呈在外。
而這次沒能享受賜座待遇的徐長生,為免太過激動暴露機密,壓根兒不敢抬頭多看一眼,隻規規矩矩肅立錦榻十步之外,低眉垂首,瞧著自家靴尖,恭聲匯報著通州情況。
待他匯報完畢,過了好一陣,陸貴妃才以她那嬌媚柔嫩,天然便帶著幾分慵然鼻音的美妙嗓音問道:
“依你本心,你想如何行事?”
徐長生沉吟一陣,緩緩道:
“最低限度,賑災錢款,必須用在它本來的用途上。”
陸貴妃瓊鼻之中,發出一聲輕嗯,良久,方才緩緩說道:
“陸鳴……好像是十三房的庶子?記得小時候,也曾一起玩耍過。他和三哥他們走得很近,很會獻殷勤,為討三哥他們歡心,甚至可以趴在地上學狗叫……不過此人也確實機靈,玩耍時,總能想出許多鬼點子,叫所有人都玩得歡喜滿意……”
徐長生沉默一陣,緩緩道:
“娘娘明鑒,安溪縣數萬災民家園被毀,衣食無著……正等著賑災銀救命呢。”
徐督主當然不是真的一身正氣,兩袖清風。
身為穿越者,他對這個世界, 對這大齊毫無感情,所以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定下“身家百萬”這個目標,倘若給他抽到祖國人的能力,那說不得,他就要當場仰天長笑,道一聲:
從此以後,我就是祖宗!
但同樣也是因為來自文明世界、文明時代,他心底裡也有善良正直的一面。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貪墨災民救命銀,即使以徐公公對這世界的無血無淚,也覺著太過份了。
“呵,你倒是心軟……”
貴妃娘娘鳳眸微張,瞧了徐長生一眼,悠然道:
“陸鳴太過猥瑣油滑,本宮並不喜歡他。可他終究是陸家子。我雖嫁入皇家,可根子還在陸閥……”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頓,忽地換了話題:
“本宮有些乏了。徐長生,你過來。”
徐長生默默一歎,上前去到錦榻邊上。
貴妃娘娘雙腿微蜷,讓出錦榻一角:“坐。”
徐長生微微一怔,左右環顧一眼,確定陸貴妃是叫他直接坐到錦榻上,略一猶豫,還是硬著頭皮,坐到錦榻之上,貴妃腳旁。
待他坐下,陸貴妃又伸直雙腿,將一雙美腳,擱到他大腿上:
“陸鳴之事,本宮需好生思慮一番。你先給本宮捏捏腳吧。”
“……”
所以,這就是交換條件?
我伺候你舒服,你許我查辦陸鳴?
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間……好吧,出身寒微,不是恥辱,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心中這般念叨著,徐長生抬起手掌,握住了貴妃娘娘精致柔軟的足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