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徐長生一直在熟悉新的工作環境。
凜冬司的下屬,無論文吏武差,他都一一親自接見,談心畫餅,許諾未來。
因著他在尚膳監管事時的好口碑,以及他那“神功蓋世”的傳言,下屬們對他畫的大餅,倒也頗有幾分期許,算是暫時籠絡住了人心。
現在就缺一個機會。
若是能辦樁大案,帶領凜冬司的屬下們實現個人價值,那他以後在凜冬司,差不多就真能說一不二了。
徐長生本以為這機會得等上好久。
可沒有想到,機會來得如此之快。
這一天,他正在凜冬司校場上,看薛虹等人演武。
徐長生不會武功,無法一眼看出薛虹等人武功高低,不過就他們各自的表現力看來,薛虹等人的武功貌似都挺不錯?
“快刀浪子”薛虹出刀、收刀的速度,快到徐長生肉眼難辨,只能勉強看到一道模糊的閃光。
“人魔”周平看似骨瘦如柴,力量卻大得驚人,上百斤的石鎖在他手上就跟泡沫做的似的,三隻石鎖上下翻飛,輕松玩起了拋接遊戲。
“豹女”周安兒身法矯健,氣勢凶猛,縱躍之間好似雌豹掠食,飛簷走壁如履平地,一雙手爪能生裂鐵甲。
“僵屍”韋逍看著弱不禁風,好像隨時可能當場暴斃,可“僵屍拳”被他練到了骨子裡,乃是有著真正的橫練功夫,渾身上下都可硬扛鈍器擊打,雙手雙腿也敢硬接鋼刀利劍。
張超趙霸、王蟒李蛟這賭鬼四人組,也都有一身不錯的刀劍功夫,刀劍舞起來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實際威力不清楚,反正以徐長生的水平,覺著看起來挺嚇人的。
正在場邊看著手下八大金剛演武之時,齊天樞快步行來,到徐長生面前行了一禮,沉聲道:
“督主,余督主有召,請督主前往議事廳議事。”
“哦?”徐長生眉頭一揚:“可知出了何事?”
齊天樞壓低聲音,面露喜色:
“具體出了何事不清楚,不過曹、厲二位副督,當下也在議事廳中。四位督主齊聚議事,必定是出了大案子!督主,機會來了!”
徐長生微一頷首,初時也覺著是機會來了。
可當他在齊天樞引路下,一路走一路琢磨,抵達議事廳門口時,卻猛地回過味來:
不對啊!
若真是發財的好差事,余白眉不可能把本公公也召過去吧?
他大可以借口本公公初來乍到,不熟悉情況,將本公公排除在外。
現在卻連本公公也一並召集議事,若真有什麽大案子,那也一定是非常棘手的案子!
想通此節,徐長生懷著莫大警惕,步入議事廳中,就見廳中上首,坐著一個身著暗紅長袍,黑發白眉,相貌陰柔清秀,看不出年齡的大太監,正是皇城司現任大督主,余少清余白眉。
余白眉武功已臻至先天境界,擅使劍法,據說能發出三尺劍氣,削鐵如泥。
但以徐長生的眼力,委實看不出余白眉功力如何,隻覺這位余大督主除了顏值頗高,看上去也沒什麽特別的。
當然徐公公很清楚,這只是他自己的問題。他連薛虹等凜冬司八大金剛的武功高低都看不出來,又怎可能窺出余白眉這等先天宗師的深淺?
余少清下首,坐著兩位同樣身著暗紅長袍,看著約摸四十來歲的大太監。
一個臉頰瘦長,眼神陰摯,身形瘦高,正是主管炎夏司的副督主曹飛雨,
另一個長著一張胖圓臉,笑眯眯一團和氣,手掌寬大肥厚,正是主管金秋司的副督主厲孝齊。 徐長生先向著余白眉行了一禮:
“屬下徐長生,拜見大督主。”
又對著曹飛雨、厲孝齊團團一揖:
“兩位督主,徐某有禮。”
余白眉面無表情,對著徐長生微一頷首:
“徐督主不必多禮,請坐。”
曹飛雨則擠出一抹笑意,起身還了一禮。
厲孝齊更是滿臉堆笑,笑呵呵地還禮:
“都是同僚,徐督主何須如此客氣!”
總的來說,余少清、曹飛雨、厲孝齊對徐長生還算是客氣,這其中固有陸貴妃的原因,但更多的,顯然還是因為,他們已經證實了徐公公確實有著一身看不懂的“橫練硬功”。
既然徐公公並非純靠貴人提攜坐上這副督之位,那麽余白眉三人表面上,當然會給予他一定的尊重。
徐長生落座之後,余白眉環顧三位副督,沉聲道:
“今天召集三位前來議事,乃是因為近日司禮監給皇城司轉來了一紙密折。這密折,乃是通州府安溪縣縣令所上,指責通州府克扣賑災錢款,以至安溪縣餓殍遍地,民不聊生……”
余白眉簡略敘說了一番事情因由。
通州府今夏暴雨連綿,遭了水災。
受災最重的,便是安溪縣,據說連縣城城牆都被洪水泡垮了一面,全縣共有數萬百姓家園被毀,糧田被淹,夏糧幾乎顆粒無收。
災情上報到朝廷,朝廷緊急撥出一百萬兩賑災銀發往通州府,並在賑災公文中特別指出,其中有五十萬兩賑災銀,是屬於安溪縣所有。
然而安溪縣最終接收的賑災銀,僅有五萬兩……
安溪縣令往通州府討要說法,卻被府衙百般搪塞,再未能多要到一兩銀子。
安溪縣令氣怒之下,直接一紙密折,遞到了司禮監——這密折製,乃是大齊開國太祖開創的,任何七品以上的官員,都有權發送密折,且密折不經內閣,直接呈往司禮監,交由皇帝親閱。
這一制度,顯然是為了限制相權, 令皇帝可以直接與縣一級的地方官員溝通,免受朝堂蒙蔽。但無形之中,又擴大了司禮監的權柄。
當然,司禮監不過是皇帝的內廷秘書班子,主事的還是太監,皇帝對司禮監自然擁有絕對的掌控權,不像外朝,多的是出身世家門閥的部堂高官,勢力盤根錯節難以掌控,偌若皇帝勤政賢明,是可以通過這密折製洞悉天下之事,可如果皇帝昏庸惰怠嘛……
地方官發來的密折,自然是由司禮監隨意處置了。
一般來說,這種小縣令狀告府衙的密折,司禮監都是不加理會的,也沒必要呈給皇帝——陛下忙著修仙,哪有空理會這等小事?
而府一級的地方官,哪個身後又沒有靠山?
通州府敢大筆克扣安溪縣的賑災銀,其背景自然不可小覷。司禮監大佬們縱然有權有勢,可這大齊,連皇帝都要向門閥世家妥協,更何況幾個太監?
但安溪縣令也有背景,並且背景還不小,不然也不可能有膽遞密折,還能如此順利地把密折遞上來。
司禮監左右為難之下,就把這密折發給了皇城司,叫皇城司自己看著辦。
皇城司被迫接了這飛來橫鍋,余白眉和曹飛雨、厲孝齊商議許久,誰也不願接這燙手山芋,最後還是厲孝齊出了主意:
“徐公公先得皇后娘娘朱筆欽點,就任尚膳監總管,又得貴妃娘娘青睞,前來皇城司任副督……不如,請徐公公出馬,去通州府調查這賑災銀的去向?”
余白眉、曹飛雨連連稱善,於是……徐公公就這麽被請來接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