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香宮中。
徐長生肅立紗簾之前,對著紗簾帷幕之後,那正坐錦榻的紅衣麗影深深一揖:
“臣,徐長生,拜見貴妃娘娘。”
陸貴妃那嬌嫩柔媚,似天生帶著一絲慵懶甜膩鼻音的動人聲音響起:
“免禮。”
“謝娘娘。”
徐長生剛剛直起身來,就見紗簾之後,兩個宮女款款行來,一左一右,卷起了這重橫亙在他與貴妃娘娘之間的紗簾。
沒了紗簾阻隔,徐長生終於看清了這位號稱西河第一美人的貴妃娘娘真容。
果然是國色天香,嬌美不可方物!
現年二十五歲的貴妃娘娘,鳳眸晶亮,紅唇似火,瓊鼻高挺,修眉入鬢,乃是典型的濃顏系美女。配上那身大紅宮裝,讓人一見之下,便聯想到清晨時分,帶著露珠的火紅玫瑰。
她肌膚雪白嬌嫩宛若凝脂白玉,身姿婀娜飽滿好似熟透蜜桃,給人一種……仿佛只需輕輕一嘬,便能噙上滿嘴甘甜蜜汁的奇妙觀感。
這世界可沒有美顏。
化妝術也沒進化到堪比換頭的境界,最多只是略微抹些脂粉而已——能夠把人變得面非全非的化妝術,在這世界有個專門的稱呼,叫做“易容術”,乃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秘傳絕藝。
天榜四大宗師之一的“鬼帝”,就以一手“一人千面”的易容術著稱。
陸貴妃臉上並沒有太過明顯的妝容,顯然只是略上了些淡妝,與素顏也相差無幾。
饒是如此,陸貴妃的姿容,仍令前世飽受互聯網洗禮,見過不知多少黑科技美人的徐長生,有著眼前一亮,深受驚豔之感。
驚鴻一瞥之後,徐長生頗有些不舍地收回視線,低首垂眸,凝視自己腳尖——美人雖然好看,但這是全天下第二尊貴的女子,地位僅次於皇后的皇貴妃,可不敢直勾勾盯著人家瞧。
徐長生被陸貴妃的姿容驚豔,卻不知貴妃娘娘真正見到他的身形樣貌時,同時是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讚歎不已。
出身高門大閥的貴妃娘娘,什麽樣的年輕俊傑沒見過?
但論身形外貌之出眾,徐長生儼然把那些或是出身高門大閥,或是出身書香世家,或是出身武林名門的年輕俊傑統統比了下去。
更難得的是,他身上渾然沒有半分宦官的陰柔猥瑣。
昂然挺立時,宛若一株迎風傲雪的松柏,氣度瀟灑,光風霽月。
即使低首垂眸,也仿佛正自專注沉思,別有一番惹人矚目的魅力。
“可惜了……”
一時間,陸貴妃心中,竟也湧起與小嬋同樣的黯然惋歎:
如此大好男兒,怎就命途多舛,為命運所迫,進宮做了太監?
真是造化弄人……
涵香宮中,一片安靜。
陸貴妃心思百轉,目不轉睛地瞧著低首垂眸的徐長生,過了好一陣,才在小嬋一聲輕咳下回過神來。
想起自己之前的失態,陸貴妃耳根一陣莫明燥熱,臉頰也浮起兩朵紅雲,鳳眸一轉,看向周圍宮女,卻見她們一個個都乖覺地很,眼觀鼻、鼻觀心,不該看的,絕對不敢多看。
貴妃娘娘心中暗自松了口氣,輕啟朱唇,淡淡說道:
“賜座。”
有宮女搬來錦凳,放在徐長生身邊,徐長生道了聲謝,側坐錦凳之上。
陸貴妃又悠然開口:
“西嶺銅礦那趟差事,徐公公你辦得很好。小嬋回來之後,對徐公公你的表現,
可是讚不絕口呢。” 徐長生微笑道:
“娘娘過譽,臣愧不敢當。西嶺銅礦一行能夠成事,臣的功勞其實不值一提,主要還是靠著小嬋姑娘的一身好武功。如若不然,臣恐怕在路上,就給山匪截殺了,連西嶺銅礦都到不了的。”
陸貴妃嫣然一笑,道:
“小嬋武功自然是極好的。但你明明沒有武功,還能在烈焰環身,乃至火焚衣襟之時面不改色,繼續核查帳薄……如此沉穩神勇,亦實屬難得。小嬋稱讚的,也正是你的膽氣。”
徐長生笑道:
“臣是因為深知小嬋姑娘武功高絕,有她在側,有恃無恐而已。若是沒有小嬋姑娘在旁護翼,臣恐怕也早驚得手足無措、面色如土了。”
陸貴妃莞爾一笑:
“你也是有個有良心的。小嬋對你誇讚不絕,你便也一個勁將功勞往她頭上推……很好,本宮喜歡你這樣的人。”
頓了頓,又悠然問道:
“徐公公,你是誰的人?”
徐長生毫不猶豫,站起身來,深深一揖:
“臣蒙娘娘恩典,自然是娘娘的人!”
言語誠懇,表情真摯,陸貴妃對他這答覆極是滿意,嫣然笑道:
“很好。坐下。”
徐長生又落回坐上,雙手按膝,脊背筆挺,坐得四平八穩,唯眼眸低垂,以示對娘娘的恭敬。
嚴格說來,他這坐姿,就很是不夠本份。
再是宮裡的實權大太監,面對陸貴妃這等出身的大貴人,也該含胸佝背,坐出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態,哪有像他坐得這般挺拔的?
可貴妃娘娘還偏就吃他這一套。
倘若徐長生真擺出其他太監那等小意坐姿,陸貴妃心裡,反而會很不痛快——既是光風霽月,松柏風骨的大好男兒,就該這麽坐著,才叫人看著舒服養眼。
因此貴妃娘娘對他的姿態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眼帶欣賞地瞧著他,嫣然道:
“徐公公,你既是本宮的人,那有些話,本宮也就直說了。以你之才,在尚膳監做個大管廚,實在是太過屈才。本宮有意將你另做任用,不知你意下如何?”
什麽?
將我另做任用?
這是要把我調離尚膳監,叫我失去尚膳監總管這個宮中第一等的大肥差?
這怎麽行?
我昨天才剛剛訂下身家十萬兩的小目標,遠景更是有著身家百萬的雄心壯志,你把我調離尚膳監……我的目標該怎麽辦?
雖然你是本公公生平僅見的大美女,可要是做出斷我財路的事來,那本公公也是會很生氣的!
正琢磨著該找什麽借口婉拒之時,就聽陸貴妃說道:
“皇城司大督主呂大用月初之時,不慎落井溺斃。皇城司三大副督爭位,鬧得不可開交……徐公公你雖已是正四品的總管太監,但畢竟履任未久,年紀太輕,資歷太淺,這大督主的位置,怎也落不到你頭上來,所以咱們不爭這位。但是無論三位副督誰做上大督主,留下的副督之位,本宮都可以替你爭來。怎麽樣,皇城司副督之位,徐公公可願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