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小太監們聊了一陣武林逸事,滿足了一番好奇心,徐長生結束巡視,回到衙署之中。
此時已是掌燈時分,徐公公坐到自己辦公的班房裡,點上油燈,抽出一本帳冊,隨意翻看起來。
這個時間點,其實已經是到了下值時間。
照慣例,除了當天輪值的管事太監,衙署裡的其他大小太監,都可以下班吃飯,完了各回宿處休息。
徐長生作為總管太監,更是可以正大光明遲到早退。。
之所以現在還來班房坐著……
反正不是因為他做事勤勉,自願加班。
當班房裡的燈盞亮起,燈光透過窗紙漏了出去,很快就有人登門拜訪了。
“總管大人。”
來者是個白白胖胖,笑起仿佛彌勒佛一般的青袍太監。
“熊公公。”
徐長生放下帳冊,微笑著衝那白胖太監微一頷首。
來者姓熊,乃是尚膳監的副管事。
尚膳監當然不是徐長生的一言堂。
他這個總管之下,還有兩位副管事,協助他分管諸事,身後也都有著各自的靠山。
不過無論背景靠山如何,到了尚膳監,那當然是要通力協作,一起發財。
熊公公滿臉堆笑地與徐長生寒喧兩句,從袖子裡抽出一疊銀票,放到徐長生桌上:
“這是本月的例錢,總管大人清點一下?”
這所謂的“例錢”,自然就是尚膳監的節余分紅了。
尚膳監在宮外采買食材,並不是當場立付現銀,而是與供應商訂下協議,一月一結。
所以每個月初,尚膳監都會向宮裡報一次帳,一五一十匯報上個月采買了多少多少食品,總計花費多少多少銀子,本月有多少多少貨款帳單,需要對外結清。
帳單核查無誤之後,宮裡就會撥下銀兩,讓尚膳監去清帳。
尚膳監得了撥款,自然不會賴掉供應商的貨款,每次都是足額支付。
不過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結完貨款之後,總會有好大一筆節余。
那這筆出現得很是離奇的節余,也不好給宮裡還回去,要不然下次豈不是要不到撥款了?
那大夥兒就隻好勉為其難,分潤掉這筆天賜的節余,依著官職大小,雨露均沾。
徐長生作為總管太監,自然拿得最多。
這不,熊公公奉上來的這疊銀票,足足有著兩千多兩呢。
這什麽概念?
京城的上等豬肉,可以買六萬多斤!普通豬肉,可以買到十二三萬斤!
當然,如果給宮裡的貴人們采買特供豬肉的話,就只能買到六千多斤了。
毫無疑問,這是一筆巨款。
但對於尚膳監這等衙門的大太監們來說,還真就不值得大驚小怪。
要知道,前任總管太監在位時,尚膳監的采購開支,可是如今的三倍。而前任總管分到的例錢,更是獨佔五成之多。據說前任總管最巔峰的時候,一個月能分到兩三萬的例錢!
吃相如此貪婪,也就難怪他牆倒眾人推,死無葬身之地了。
至於徐公公,他自然是清如水、廉如鏡,有口皆碑的清白太監。
上任之後,不僅大刀闊斧砍掉了前任的大量陳規陋習,為宮裡節省下高達七成的采購開銷,自己也僅僅隻拿一成例錢。
雖然尚膳監的油水,因徐公公的廉政改革少了許多,但徐公公自己以身作則,隻拿一成,又有前任總管血淋淋的教訓,
尚膳監的大小管事們,對如今的狀況,總體還算是滿意的。 此刻。
見徐公公面不改色地將銀票納入袖中,熊公公也不禁露出了一抹欣慰笑意,正要與徐長生再閑聊幾句,一個小太監忽然快步進來,衝著二人行了一禮,緊張兮兮地說道:
“兩位大人,涵香宮來人,說是奉貴妃娘娘懿旨,召總管大人前去涵香宮伺候。”
徐長生神情一正,連忙起身,對熊公公微一頷首:
“貴妃娘娘有召,恕徐某不能奉陪了,熊公公請自便。”
熊公公也忙不迭起身,笑呵呵回了一禮:
“總管大人言重了,伺候貴妃娘娘要緊。”
目送徐長生離去後,熊公公心裡也有點納悶兒:
不是說徐公公是皇后娘娘朱筆欽點的尚膳監總管麽?
最近幾天,怎總往涵香宮跑,還跟貴妃娘娘的心腹婢女小嬋打得火熱?
難道,徐公公這是覺著皇后娘娘太過低調,不愛攬權,轉投貴妃娘娘門下了?
熊公公心裡胡亂八卦時,快步向著衙署大堂行去的徐長生,眼前又倏地閃過一抹熒光,又添一個成就點。
【身家過萬——做太監的,已經是沒有卵用的男人,若是再沒有錢用,豈不是非常悲哀?你努力工作,勤勞致富,終於攢下超過萬兩白銀的身家,已經初步踏入了成功太監的門檻,成就點+1.】
“……”
這行說明,讓徐長生實在無話可說。
有心吐槽兩句吧,又不得不承認,外掛它說得還挺有道理。
沒有卵用的太監,再沒有錢用,那真的太悲哀太失敗了。
可問題是,本公公並不是無根浮萍啊!
你這麽說,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當然無論如何,新得一個成就點,都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不過現在貴妃娘娘派來的人正在衙署大堂候著,徐長生也顧不上抽獎,暫且放下此事,先快步去了衙署大堂,迎涵香宮來使。
到了大堂一看,來使儼然又是小嬋……
“徐公公,又見面啦!”
小嬋笑嘻嘻衝徐長生揮了揮手,說道:
“先前去你住處尋你,結果你不在,一問灑掃的小太監,才知道你還在衙署辦公。都這時辰了還未曾休息,徐公公任事之勤勉,足堪為宮廷內官們的楷模典范呢!”
壓根不是加班辦公,只是坐等收錢的徐長生面不改色,肅容道:
“食君之?,忠君之事。徐某既然坐上了這個位子,自然得盡心竭力,把差事辦好。尤其尚膳監數月前才出了巨貪,徐某自然更是不敢有絲毫大意,必須得把好關,親自將每一分銀子的去處,都核查得一清二楚,不給某些蛀蟲,有任何可趁之機!”
徐公公外形太好,身姿高大挺拔,五官俊美瀟灑,聲音也清朗宏亮,雖是內宦,卻沒有絲毫陰柔猥瑣之氣,反給人風光霽月,氣慨堂堂之感。
小嬋聽著徐公公這番慷慨陳詞,瞧著徐公公那堂堂正正的英偉模樣,一時竟有些失神,心裡又是好一陣黯然:
如此大好男兒,為何偏生命途多舛,迫不得已做了太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