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徐公公身家清白，乃是京畿出身的良家子。小時家境還算殷實，但十多年前，其父母相繼重病，賣光田宅醫治亦無濟於事，反而欠下高額債務。十年前，徐公公父母過世後，為埋葬父母及償還債務，他方才進宮做了宦官。”

　　說起徐長生的遭遇時，小嬋亮晶晶的大眼睛裡，情不自禁流露出一抹黯然。

　　她現在對徐公公觀感極好，甚是惋惜同情徐公公的遭遇。

　　在她看來，倘若徐長生不曾進宮，以他的一表人才、學識勇氣，說不得能做出一番大事業。

　　可是現在……

　　正暗自惋歎時，就聽貴妃娘娘淡淡說道:

　　“既是有身世可查的良家子，那麽出身當無問題。只是，徐長生能在二十六歲便做到尚膳監總管，背後不可能沒有貴人扶植。他究竟是誰的人?”

　　陸貴妃其實連徐長生長什麽模樣都未曾看清——她召見徐長生時，雙方之間隔著一副紗簾，徐長生沒能看清她的相貌，她同樣沒有看清徐長生的模樣。

　　對他的大致印象，就只是其身量頗高，聲音挺清爽，不像其他宦官那般陰柔。

　　至於其它印象，就全是聽小嬋描述了。

　　小嬋是陸貴妃乳娘的女兒，在陸閥時打小就跟著陸貴妃，乃是貴妃娘娘的鐵杆心腹。

　　當年陸貴妃進宮為妃，年僅十歲的小嬋也跟著進宮服侍，名為主仆，實際上的感情跟姐妹差不多。

　　對小嬋，陸貴妃十分信任、

　　既然小嬋對徐長生極力推崇，信任小嬋判斷力的陸貴妃，自然也難免對徐長生有了興趣，想真正將這位“大將之才”收為己用。

　　不過，請他幫忙查帳，可以不理會他是誰的人。

　　但真正想收為己用，就得仔細查一查，徐長生在后宮之中，是否還有著其它靠山了。

　　小嬋笑著回道:

　　“徐公公誰的人也不是，不曾伺候過任何一位娘娘。他十年前進宮，最初是在尚衣監打雜，一做就是三年。因做事勤勉，被調到印綬監做了個小管事，之後又歷任禦用監、內官監、神宮監等內廷諸司，一直是靠著勤懇辦差逐步升遷。

　　“數月前，尚膳監總管出缺，商鵬等幾個有來頭的總管太監相爭不下，司禮監遂炮製一份候選名單，上面列了商鵬等總管太監，為示公正，又列了幾個素來辦差得力的內官。

　　“當時還只是六品內官的徐公公，也進了這份候選名單。本來他只是陪跑，可司禮監將這份名單，交由皇后娘娘定奪時，皇后娘娘拿朱筆隨意圈了個名字，居然正好就圈中了徐公公……”

　　聽到這裡，陸貴妃不禁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麽說，徐長生繼位尚膳監總管，乃是皇后欽定?他是皇后的人?”

　　當今皇后在后宮中的存在感極淡薄，也不好爭權，如今后宮權柄，幾乎大半都為陸貴妃把持，其余權柄，則被幾位出身不低的妃子瓜分。

　　即便如此，陸貴妃對皇后娘娘仍然極其警惕。

　　一則因為，當今皇后，乃是出身天下第一大閥，富可敵國、兵強馬壯的甘州長孫氏，其二則是皇后昔年曾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而陸貴妃雖也以美豔著稱，但只有西河第一美人的稱號。

　　好在皇后並不受寵。

　　自其十四歲進宮為後，至今已有十二年，居然無一所出。而陸貴妃自從八年前進宮做了貴妃之後，這八年來，甚至從未聽說過，皇帝哪天去了皇后的甘泉宮就寢。

　　皇帝對皇后的冷落，由此可見一斑。

　　盡管如此，對於無論家世、美貌都比自己略勝一籌的皇后，陸貴妃亦不敢有絲毫輕視。

　　倘若徐長生乃是皇后的人，那麽陸貴妃再是欣賞對方，也不可能將他收為己用了，甚至以後還得打壓他一番。

　　小嬋明白自家主子的心思，笑著分說:

　　“娘娘放心，徐公公不會是皇后的人。徐公公進宮十年，從未在皇后娘娘的甘泉宮當過差，與皇后娘娘不曾有過任何交集。自就任尚膳監總管之後，數月以來，亦從未去甘泉宮拜會過皇后娘娘。倘若他真是皇后的人，又豈敢對皇后娘娘如此怠慢?”

　　聽小嬋如此分說，陸貴妃也不禁緩緩頷首:

　　“言之有理。”

　　又沉吟一番，說道:

　　“晚上召徐長生過來，本宮還要再當面考校他一番。”

　　小嬋笑盈盈一禮:

　　“遵命。”

　　……

　　“聽說了嗎?鬼影子來京師了！”

　　“鬼影子?那個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采花賊?”

　　“不錯！就是那個采花賊！”

　　“這名號我出宮采買時，在茶館裡聽人說起過。據說那鬼影子輕功絕頂，神出鬼沒，甚至可以在空中轉向，借風力飛掠，連宗師榜的武道宗師都抓不住他……”

　　“吹牛的吧?區區一個采花賊而已……”

　　“呵，這還真不是吹牛。那鬼影子成名已經兩年有余，禍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女子，武林正道組織過好幾次圍捕，朝廷也發了海捕懸賞，可至今還是逍遙法外，如今甚至還敢來京師招搖……京師藏龍臥虎， 不知有多少絕頂高手，宗師榜上的高人，都有好幾位就在京師。若那鬼影子不是輕功高到連宗師都無可奈何，又豈敢如此膽大妄為?”

　　“此言有理……啊，總管大人！”

　　傍晚時分，尚膳監大廚房裡，幾個太監正一邊擇菜洗菜，一邊聊得唾沫橫飛。

　　徐長生巡視至此，聽見他們侃武林逸事，饒有興趣地旁聽了好一陣，才被幾人察覺他的到來。

　　幾個太監誠惶誠恐起身請罪，徐公公卻笑著一擺手:

　　“無妨，只要不耽擱差事，聊聊天也沒甚大不了的。話說回來，京師裡面，真有好幾個宗師榜的武道宗師?”

　　一個小太監陪著笑臉說道:

　　“回總管，咱京師臥虎藏龍，宮裡邊的高手就不說了，皇宮外面，也是高手如雲。如近年來最得陛下寵信的‘清風觀’郭真人，不僅是懂得煉丹修真的大仙師，亦是名列宗師榜第二位的先天境武道宗師，武功之高，天下罕有敵手。”

　　又一個小太監接道:

　　“還有刑部總捕劉延宗，亦是宗師榜排位第三的武道宗師。‘慈濟堂’的坐館神醫張叔謀，醫武雙絕，也在宗師榜排名第十。”

　　前一個小太監道:

　　“咱們京師高手太多了。俗話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不知多少高手，成名之後，都會前來京師，想要仗著一身武藝出人頭地。在咱京師，就算想開個武館，沒有過硬的真功夫也是不成的。京師武館一條街，好幾位館主都曾經是位列‘龍騰榜’的一流高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