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坐在榻上,好像發呆一般,定定地瞧著那蒙面宮女。
他這會兒發呆並不是沒有睡醒,而是為了進入“鋼鐵之軀”狀態。
等到保持固定姿態三秒,身軀已然堅不可摧,徐長生心裡頓時踏實下來,淡淡問道:
“何事?”
他不知道這蒙面宮女是誰。
更不明白她口中的“少主”是什麽意思,只能含糊其辭問上一句。
不過有“鋼鐵之軀”帶來的強大底氣,他語氣倒是從容不迫,淡定地很。
然後蒙面宮女一句話,就險些讓他破了功:
“少主,該吃藥啦!”
這虎狼之詞頓時令徐長生頭皮一麻,心中一凜,眼皮都忍不住微微跳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繃住了架勢,緩緩說道:
“什麽藥?”
蒙面宮女一怔,說道:
“本教密藥呀,吃了之後,可持續一個月不生胡須。從前每個月都有人準時為少主送藥來的……”
說到這裡,她眼神忽地閃過一抹狐疑:
“少主,你……”
徐長生微微一笑,泰然自若地說道:
“睡迷糊了,忘了這茬。藥呢?”
蒙面宮女自袖中取出一枚藥丸,輕輕捏開蠟封,露出一枚漆黑如墨,賣相不佳的藥丸。
不會是毒藥吧?
正猜疑時,徐長生眼前一恍,腦海之中,又湧出一些記憶碎片:
一座陰森幽暗的石窟之中。
一群身披黑袍,戴著面具的神秘人,站在一座黑石雕琢的祭壇下方。
祭壇上方,站著一位同樣身披黑袍,臉戴面具的神秘人。
神秘人身旁,站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那青澀俊秀的模樣,赫然正是少年時的徐長生!
“從今日起,徐長生便是老夫的親傳弟子,亦是玄天教少主!諸位教友,還不拜見少主?”
祭壇上的神秘人低聲說道,聲音蒼老低沉,當是一位上了歲數的老者。
而當神秘老者話音一落,底下眾黑袍神秘人紛紛拜倒在地,對祭壇上的少年徐長生鄭重行禮,齊稱:“拜見少主!”
少年徐長生慌忙擺手:
“使不得!小子年少,焉能受得起諸位前輩如此大禮?諸位前輩快快請起……”
“不,你受得起。”
神秘老者一把握住徐長生手腕,低聲道:
“你即將執行一項重大任務,關系我玄天教未來大計……將來我玄天教的每個人,都會因你的犧牲而受益。你當然擔當得起他們這一拜!”
少年徐長生一怔,訥訥道:
“重,重大任務?還,還要犧牲?師父,你說的任務,是什麽?”
神秘老者道:
“你將進宮臥底……”
“進宮?臥底?”
徐長生又是一怔,問道:
“師父,我一個男的,怎麽進宮臥底?”
神秘老者低沉一笑:
“誰說男人就不能進宮的?宮裡的太監,不都是男的麽?”
“啊?”
徐長生臉色劇變:
“不,師父,我年紀還小,我還沒有成親,我不要做太監啊……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師父,我不想做個對不起祖宗的不孝之人啊!”
神秘老者低聲寬慰道:
“放心好了。我們有一個很得力的合作夥伴,能讓你完好無損地混進宮去……不出十年,就能幫你成為總管級的大太監。
但不淨身進宮,風險極大,稍有不慎,露了破綻,你就必死無疑。安全起見,為師以為,還是淨身比較穩妥……” 下方有個神秘人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祭壇上的二人:
“教主,為少主淨身,可否由屬下來操刀?屬下閹豬二十年,手藝登峰造極……”
“不要啊!”徐長生慘叫:“我寧可冒險,也絕不斷根!”
“好好好,不斷根就不斷根。”
神秘老者安慰道:
“此次任務乾系重大,為師自當充分尊重你的意見……咱們教派有秘製奇藥,可以抑製你胡須生長。但其它方面,就得靠你自己謹慎了。”
“喉結怎麽辦?我聽說太監沒有喉結……”
“並不是。只有自幼淨身的,才會沒有喉結。少年、成年男子淨身,已經長出的喉結也不會消失。”
“師父,傳我幾手武功吧,這樣弟子在宮裡也好自保……”
“不,恰好相反。宮中高手如雲,若是傳了你武功,你反而更易暴露。記住,我們是尋道者,是靠腦子吃飯的,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麽?智慧!為師相信,以你的智慧,定能成就大事!”
記憶碎片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但這已經足夠了。
“玄天教,少主?我是玄天教少主?”
徐長生心裡哭笑不得:
“玄天教不是被懸賞海捕的邪教麽?我怎麽就上了這條賊船?”
即使失去了此前二十六年的記憶,徐長生也從小太監們的閑聊中,聽說過玄天教的名聲。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玄天教名聲實在太大。
此教派倒不是蠱惑愚夫愚婦、斂財造反的那種邪教。
此教自稱是尋仙求道的教派,教眾來源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既有販夫走卒、青樓名伎,亦有士紳土豪,乃至門閥中人、廟堂高官、清流士子,人員構成極其複雜。
若只看玄天教的志向,倒也還稱不上邪教。
可問題是,玄天教“尋仙求道”的手段太過火了。
話說,自古以來,仙神之說都只有傳言,從未有人見過真正的仙神。
就連歷史上一些皇帝,舉傾國之力尋訪仙跡,追求長生,也都一無所獲,玄天教一個民間教派,又憑什麽尋仙修仙呢?
可玄天教篤信世間定有仙神,為尋仙不顧一切,不僅到處發掘古跡,甚至還不惜發掘親王乃至皇帝陵寢,希冀能從帝王陵寢之中,尋得一些線索……
自前朝時,玄天教就已經因為發掘皇族陵寢被打為邪教,幾度遭到天下海捕圍殺,差點斷絕傳承。
到了本朝,玄天教死灰複燃,又繼續從事考古發掘這一事業,並且仍然不放過皇族陵寢,孜孜以求尋找仙跡。
如此喪心病狂,本朝時期的玄天教,理所當然也被皇家深惡痛絕,高掛海捕懸賞榜首。
徐長生本就猜想過,自己背後應該有個大黑手,卻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背後的大黑手,居然會是玄天教……
玄天教派自己進宮做臥底,難道又聽到了什麽傳言,認為皇宮之中,有仙跡可循?
話說回來, 自己這個玄天少主,怎麽感覺像是個背鍋位?
名義上是教主親傳,玄天少主,可實際上……
武功都不教,就把我一腳踢進宮裡做臥底……
怎麽感覺像是被坑了啊!
“少主,少主?”
腦海之中思緒翻沸,直至蒙面宮女又連喚他好幾聲,徐長生方才回過神來,看了蒙面宮女一眼,淡淡說道:
“從前送藥的人並不是你。”
蒙面宮女道:
“不錯。前任‘風將’月初時回鄉嫁人了,屬下乃是新任‘風將’,承接前任職責,以後每個月負責為少主送藥,與少主聯絡。”
玄天教中,有左右二使,玄天四將。
那玄天四將分為地、火、水、風,每人都負責一個部門,地門負責地下工程,火門負責武力保衛,水門負責物流運輸,風門負責探聽情報。
四門主將,都各有一身不俗藝業,蒙面宮女身為新任“風將”,自然不會是個簡單人物。
徐長生腦子過了一遍玄天四將的模糊情報,衝著蒙面宮女點了點頭:
“原來是新任風將。不知風將如何稱呼?”
“屬下姓商,名喚青青。少主叫我青青便是。”
“好。”
徐長生微微一笑,抬手接過風將商青青手中的藥丸:
“除了送藥,不知可還有其它消息傳達?”
商青青肅然道:
“教主有命,仙跡已有線索,請少主再接再厲,在宮中謀得更高地位,方便接近仙跡!最好能在三年之內,坐上大內總管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