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水牛群隆隆而過,前頭帶路的趙雲斌回頭還能看見那頭黃斑豹緊緊抱著身下的樹椏在空中搖擺晃蕩,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趙雲斌心中不由一陣暢快,頗有種好孩子悄摸摸幹了件壞事的那種說不出來的輕松和愉悅。這是種心靈掙脫枷鎖的愉悅。
他並沒有把黃斑豹當成平等存在去對待,他到目前都還沒適應自己的身份呢,怎麽可能把一頭野獸的小恩小惠當成必須報答的恩情,更何況黃斑豹的前後兩次態度惡劣的驅逐,讓他對黃斑豹更是沒有一點好感。
加速、疾馳、繞彎。成功把水牛群甩掉後,他爬上一座矮丘,看著被蹂躪過後的黃斑豹領地,嘴角不由揚起,然後嘴角的幅度越來越放肆,直到他開始笑,狼的嗓子發不出那種哈哈聲,只能發出類似漏氣般的嗬嗬聲,嘶啞又難聽。但趙雲斌不管這些,他開始笑,最後捂著肚子笑,捂著肚子在地上一圈一圈打滾的在那笑。
他已經忘了自己多少年沒有這樣放肆的大笑過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家庭的重擔一點一點挪到他的肩膀上,事業的不順,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如同厚厚的繭把他緊緊包裹,如同硬實的殼把他的脊梁壓彎。
他在藍星的日子其實很美滿很幸福,父母雙全,夫妻和睦,女兒艾艾也是他的心肝寶貝,但幸福是相對的,幸福的背後意味著作為家中獨子,為人丈夫,一名老父親,他需要承擔極多,使他再也回不去那肆意揮灑的青春,讓他能夠自由呼吸的空間越來越狹小,他不僅僅在為自己活著,更是在為這個家活著。
所以他要忍受上司一言不合的喝罵,要忍受下屬背後肆無忌憚的嘲笑,要忍受客戶的冷漠與怒罵,要忍受他的競爭對手當面的詰問和苛責。所有人都在告訴他,趙雲斌,你不能再幼稚了,要成熟起來。所以他面對一切都盡量微笑以對,把心中的種種不滿悄無聲息的掩蓋起來,也不敢帶回家中,怕影響妻子和女兒的心情。
偏偏,他是個骨子裡很驕傲的人,他不願欺下媚上、卑躬屈膝,不願彎腰低頭,所以現實中這些負面情緒來得更為強烈。
他只能一個人默默消化掉那些負面情緒,就如同一頭孤狼般,獨自舔舐傷口。
直到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他愛的,和愛他的人存在,沒有人能夠傷害到他的柔軟,於是他今天在這悄悄邁出了掙脫枷鎖的第一步。
等到牛群繞了個彎又追上來,趙雲斌也終於笑夠了。他翻身站起,精神炯炯的看著牛群的方向,眼眸中泛起前所未有的自信。
隨著他帶著牛群踏過黃斑豹的領地,趙雲斌已經不再把水牛群視為威脅,或者說放在生死大敵那樣的高度了。他相信以自己的智慧,對付這群一根筋的家夥還是會有很多辦法的。
登上一高處,望著成排的水牛群從下方奔馳而過,趙雲斌眯起眼仔細觀察。
他很好奇,這群水牛是如何追上他的,哪怕被他甩開10分鍾以上的路程,這群水牛都能追索上來。
首先,可以排除追蹤最常用的嗅覺。這群水牛的嗅覺肯定是不強的,不然也不至於昨夜讓他在棲息地邊借宿了一夜都沒發覺,畢竟草原上的風向是不停變化的,他雖然一開始選的是下風口,但那地方不會是永遠的下風口。
其次,視力方面也可以排除,除非它們有透視眼,不然不可能隔著種種複雜的地形察覺到他的蹤跡。
再然後是聽力,這個也基本可以排除,
如果它們有這麽強的聽力,在紛雜的白天都能清晰找到幾公裡外的目標,那麽它們都可以當夜行種了,和嗅覺的排除理由一樣,如果有這麽強的聽力,昨晚不會發現不了他。 那麽除了這三種追蹤常用的能力之外,還有什麽是可以用來追蹤的呢?味覺?觸覺?體感?預知力?第六感?告密者?帶路黨?……
嗯?告密者?帶路黨?也許有這個可能。
趙雲斌抬頭看向空中的一群小鳥,色彩繽紛,體型嬌小,嘰嘰喳喳,吵鬧歡騰。
也不怪趙雲斌將第一懷疑對象放在這群小鳥身上,實在是它們太醒目了,而且太吵鬧了,一路上總會遇到它們。
難道這些是水牛群的伴生物種?他在藍星上學習的生物學知識中也曾提到過一些生物喜歡追隨強者而生,例如鱷魚便有專門的幫它們剔牙的鳥類,它們只需張開大嘴,那些體型較小的鳥類就會在它們嘴裡飛進飛出,啄食牙齒縫隙裡的食物殘渣。
眼前這些大水牛喜歡生活在水塘附近,潮濕之地多生蚊蟲,那些蚊蟲蒼蠅會叮咬水牛的皮膚,在水牛的皮膚褶皺裡產卵,估計這些小鳥便是幫水牛們清理這些寄生物的。
想明白這些,趙雲斌眯了眯眼,然後饒有興致的看了眼天上追逐打鬧的鳥群們,心想:“或許可以驗證一下……”
如果是這樣,昨晚他的行蹤沒被發現也就說得通了,畢竟鳥類的夜視能力向來極差。在藍星,除了有數的幾種鳥類,幾乎所有的鳥類都有夜盲症。
眼看牛群已經注意到站在高處的自己,他轉身奔下高台。
如果想擺脫鳥群的監視,必須找到可以遮掩身形的地形,但在草原上想做到這點就有些困難了,但如果僅僅是驗證的話,方法就相對要多很多。
這些小鳥的色彩很鮮豔,但那種全身金黃、全身赤紅、全身蔚藍的純色小鳥還是有數的。所以趙雲斌很快將空中飛舞的幾隻較為醒目的獨特存在給做了標記。
接下來只要能肯定這群小鳥確實是在跟蹤自己就行了。
很快,一個小時過去了,中間趙雲斌又甩脫牛群三次。然後他看著空中的鳥群露出了笑容,果然被他標記的幾隻漂亮小鳥並無出奇的出現在他附近的天空中。
很好,接下來再驗證一下水牛群還有沒有其他手段。
這一個小時,他也不是乾跑的,早就在沿途看好了幾處特殊的地形,只要利用得好,想躲開鳥群監視還是沒問題的。
他很快再次甩脫牛群,跳入一個窪地,然後快速刨土把身子埋了進去,接著探出頭叼過提早準備好的樹枝堆蓋在上方,這些樹枝是之前牛群撞斷的,上面還有新鮮的樹葉,卻數量極多,蓋住他的身形綽綽有余。
天上的小鳥們看著趙雲斌的操作有些懵逼,它們那花生米大小的腦仁實在想不明白這隻草原疾風狼怎麽就把自己埋了?它們圍著蓋住趙雲斌樹枝喳喳做聲,吵成一團,也不知道是不是吵出什麽結論,其中有數隻小鳥騰身飛向牛群的方向,剩下的小鳥們依舊圍著窪地互相追逐打鬧,卻是沒有離去的意思。
牛群首領很快帶著大隊人馬在小鳥的指引下來到了這方窪地。它疑惑的看著前方的一堆樹枝,這些都是它們平時的口糧,熟悉無比,但按小鳥偵察兵的意思,那隻草原疾風狼就在這堆口糧裡,這讓它有些懵逼。
突然靈光一閃,它想到早上這隻草原疾風狼就是從一堆食物口糧裡跳出來的,或許這就是那疾風狼的看家本領。
自以為看穿一切的牛群首領,大吼一聲,帶著部下將樹枝堆團團圍住,然後低頭用尖角一撩,將大部分樹枝撩飛出去,其他水牛也賣力的很,畢竟追了一上午的小賊就在眼前,自然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然而等水牛群喘著粗重的鼻息停下動作後,眼前的樹枝早已被挑得乾乾淨淨,隻留下一個被刨出一道坑的窪地,裡面什麽都沒有。
“嘰嘰喳喳!”一直好奇圍觀的小鳥們頓時炸開了鍋般吵鬧起來,好神奇!那隻草原疾風狼就這麽把自己往地裡一埋, 還真把自己藏沒了。
傻了眼的水牛首領和另外幾頭幫忙的水牛面面相覷,那隻狡猾的疾風狼呢?難道剛才挑樹枝時不小心被挑出去了?抬頭向周圍的牛群望過去,凡是被它們用眼神掃過的大水牛紛紛搖頭晃腦打著響鼻,表示俺不知道啊。
躲在百米外草叢裡的趙雲斌頂著一坨樹枝搭出來的偽裝緩慢移動著,用黑白世界的天賦能力觀察著牛群懵逼的樣子,心裡暗暗嘲笑:土鱉,沒見過魔術吧?爺今天給你表演個大變活人!
這還是他在家裡逗艾艾開心特意上抖手學的魔術,主要利用轉移觀眾的注意力,暗地裡利用道具、燈光或舞台巧妙改變自己的位置,從而實現真人消失術這一魔術。
他只是利用了草原裡天然就有的茂盛草叢,只要帶上樹枝做成的偽裝,就可以隱藏身形更換位置。至於如何從窪地離開,那就更簡單了,他搭樹枝堆時留了個口子在草叢附近,樹枝堆往窪地上方一放他就撤了,前後用時都不到5秒鍾的時間。而天上那群天真的小鳥簡直比5歲的艾艾還好騙。
眼看圍過來的牛群越來越多,2000頭牛如果真鋪開,那都得佔地數個公裡,他現在和牛群區區百米距離站三十頭大水牛都嫌擠。反正已經驗證出牛群的手段,他也沒耽擱,起身就跑。
他這一跑不要緊,馬上有牛看見他的身形,大聲警示起來。水牛首領一看這孫子居然就躲在旁邊,哪肯罷休,大聲指揮著帶領大軍就殺向趙雲斌。
隆隆聲瞬間響徹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