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旭日初升,褪去黑夜的寂寥和寒冷,正是萬物蘇醒,蓬勃興盛的大好光景。
一日之計在於晨,一朵小紅花帶著清晨的露珠迎著朝陽慢慢綻開花蕾,吐露嬌嫩的花蕊。
一陣狂風掠過,將小紅花吹得搖曳不斷,花蕾上的露珠早已消失無蹤,嬌嫩的花蕊也隨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黃土塵埃。
卻是一隻草原疾風狼在迎著朝陽瘋狂奔跑。
在草原疾風狼後方,傳來猶如天塌地陷般的隆隆聲,但熟悉草原的原住民們清楚,這是獸群犇騰時造成的聲響,只是不知道為何今日響的尤其的早了些。
一群皮膚黝黑,頭寬眼闊,鼻翼高聳,額生雙角的大水牛,睜著憤怒的雙眼,帶著粗重的呼吸,在草原疾風狼身後緊緊追隨。
一隻大蹄子踩在小紅花附近的土地上,濺起一片厚厚的泥土,本有些濕潤的黑泥化作斑斑點點飛濺四方,落在草莖上,落在藤木上,落在花蕾上……
然後是更多的牛蹄,快速疾馳而過,狂風大作,將小紅花的花蕾吹散,將花蕊吹斷,將細長的花莖摧折,直到一隻牛蹄如天塔般落下,狠狠壓在小紅花身上,將整朵小紅花踩入被牛群踐踏得泥濘不堪的淤泥裡。
花蕊上的花粉飄飄灑灑,晶瑩點點,隨著牛群的奔跑,在風中瘋狂卷舞,直至落到牛頭、牛角、牛身上,依附著一路向著遠方而去,散落在草原上遙遠而未知的土地上,生生不息。
今天是趙雲斌流落異界的第二天。
陌生的世界對他並不友好。他兩米多的高大身材沒給他帶來什麽生存上的優勢,反而讓他更容易感到饑渴,消耗太大了。
越過月牙塘,越過峽谷河道,越過雷龍湖泊,牛群也不知道是吃飽了撐的,還是真有那麽大仇那麽大怨,始終跟在趙雲斌身後緊追不舍,眼看無邊澤國遙遙在望,趙雲斌迫不得已來了個大大的迂回。
幸好昨天探索過地圖,知道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沼澤,不然今天被水牛群這麽追,說不定就陷入死地了。
話說這群水牛不愧是屬牛的,真認死理,一根筋,而且體力耐力超級好啊,他發現自己是真跑不過這群水牛。
雖然短途奔襲上,趙雲斌是狼的速度,能甩這群水牛八條街,但草原上無遮無掩,當趙雲斌以為自己甩脫它們了,但沒等緩幾分鍾,隆隆聲就又在背後響起來了。
哀歎一聲,趙雲斌願稱這群水牛為草原平頭哥,真的是太執著了。甩脫幾次就追上來幾次,而且一路都不帶歇的。趙雲斌甚至懷疑它們的魔法技能是體力恢復方面的。
想到昨天那隻倒霉的獅豹獸,被牛群像挑布娃娃似的拋起又落下,拋起又落下,趙雲斌不由一陣牙酸,這自己萬一被水牛群追上,保不齊也是這麽個待遇。
昨晚借宿在水牛群旁,也考慮過會有這樣的萬一情況,但誰能想到一夜無事,全毀在了早上的一個伸懶腰上了呢?
要怪只能怪自己還沒接受流落異界這個事實,總把在藍星上的生活習慣帶進來。
現在只能想個法子徹底甩開這群牛皮糖了,不然這麽被追下去,今天一天就毀了。
想想昨天,自己只收獲了一次汲水機會和一次進餐機會,今天再這麽下去,自己怕不是要餓死在草原上。
身而為人,怎麽也要吃上一日三餐的吧?
唉,狼兄啊,狼兄。你們狼族在草原上好沒牌面啊,怎麽是隻野獸都敢跟你對著乾啊?頂級掠食者,
不應該是走到哪,殺到哪的嗎?這些草食性的生物不應該僅僅是口糧而已嗎?怎麽一個個都這麽凶啊? 想想這兩天碰到的草食生物,包括那一頭挑飛十噸巨鱷的獨角耀斑馬,包括那敢跟黃斑豹玩命的羚角鹿,還有現在追著自己屁股跑的水牛群,趙雲斌心裡不由冒出個大大的問號?
本來以為自己在這草原上,只需要躲著點那些爪牙鋒利的掠食者,以及喜歡躲在陰暗處的老六,以及那些吃獸不吐骨頭的可怕昆蟲就好了,現在連看到口糧自己都得躲著點。太難了!這草原上的日子實在太難了!
“系統?”
“深藍?”
“面板?”
“屬性?”
……
趙雲斌想回藍星了。不由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嘗試默念,希望能喚醒個穿越者必備的金手指。然而,毫無動靜!
“退出!”
“傳送!”
“回家!”
“提示!”
“小助手!”
……
依舊無效。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南無阿彌陀佛!”
“主啊,我要讚美你!”
“阿門!”
“神哪,救救我吧!”
又試著溝通了遍漫天神佛。依舊,毫無動靜!
趙雲斌跳腳,造孽啊!
跑了段路後,又歇息了五分鍾,氣才剛喘勻,後面隆隆聲又響起來了。趙雲斌聳眉搭眼的站起身來,無奈接著跑。
幸好是附身了這具狼軀,如果是前世這麽跑,以他的身體素質早累趴下了。
不過,這一路下來,趙雲斌也發現了一點。估計是有牛群一路相隨,沿途的各種野獸早早散去了,包括那些大型掠食者,沒一個有膽子往前湊的,借著這個機會,趙雲斌倒是極大拓展了自己的探索范圍,對周圍的地形有了相對清晰的了解。
介於昨天吃的虧,他今天一路跑下來,倒是物色了幾塊不錯的棲息地,就等躲過這次危機,可以前往探索探索有沒有被其他野獸侵佔。
當然,他對自己的眼光委實沒啥自信心,對棲息地的選擇依舊一知半解,一切還需要他多摸索驗證。
趙雲斌靈機一動,既然有牛群幫忙開道,自己為什麽不能現在就去呢?
對了,咱還可以先去喝口水。
不得不說,趙雲斌的接受能力還是不錯的,經過昨天一天小心翼翼的探索,他對周邊的環境和生物種群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那種朝不保夕的危機感也在慢慢淡去,加上草原蠻荒自帶的那種骨子裡散發出來的野性,更讓他慢慢的放得越來越開。
雖然他還沒到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境界,但好歹有膽子去狐假虎威一番了。
不過,很快他就被現實打臉了。
等他帶著牛群一路跑到昨天的汲水地,然後就看到那隻黃斑豹站在醒目的樹椏上對著自己一陣嚎嘯,那意思是:滾!別來糟踐老子的地盤!小心老子刺撓你!
看到黃斑豹一副隨時準備乾架的姿態,趙雲斌慫了,苟命要緊。正所謂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他連口水都沒喝上就只能轉身繼續狂奔。
只是等他跑出幾百米,心裡就一陣邪火竄了上來。
這但凡是個動物就可以欺負我老趙了?老子還就不信今天這口水喝不上了!黃斑豹是吧?你給我等著!
前世,趙雲斌的脾氣其實挺好的,不然也不至於35歲還在乾保險銷售經理了,一來沒那個唾面自乾的本事確實乾不了銷售,二來如果沒點逆來順受的脾氣,也不至於這麽大歲數了還被人壓製在這個崗位上。
主要問題是這兩天他承受了成噸的心理壓力,先是無緣由的流落異界,然後被鬣狗群圍殺,後續被草原上各種恐怖的生死瞬間所驚嚇,再到今天一睜眼就被水牛群攆著屁股跑了十幾公裡,眼下黃斑豹的恐嚇成功點燃了他壓抑許久的負面情緒。
加上他逐漸醒悟過來,想在這片草原上生存,首先要學會的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不然還沒等其他凶獸對你下手,你就能自己把自己折騰殘了。那些草食系的生物為什麽敢跟它們的上位食物鏈撩蹄子?還不是因為它們早已明白,生存永遠是拚來的,而不是靠別的生物施舍來的。
其實這才是物競天擇法則的核心。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所有生命,所有種族都是於苦海中逆流行舟,全靠自己努力與拚搏,才能在這世間卑微的活著。
一如藍星上的那些草食系動物,它們沒有超凡力量,但它們同樣進化出了鋒利的角,堅硬的蹄子,厚實的皮膚以及強勁有力的四肢,一切都說明了,哪怕是草食系,它們同樣不曾懦弱,而是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活著。
趙雲斌其實沒想那麽多,此時的他,全然忘了黃斑豹昨天那敏捷的身手,和恐怖的算計,也忘了昨天黃斑豹容忍他在它的地盤汲水和捕魚,隻覺得心中這一團火,如果不爆發出來,他整個人要炸了。
他在空中一個敏捷的翻身動作,落地時已經完成了從疾馳到急停的刹車動作。他猩紅著雙眼,一瞬不瞬盯著水牛群疾馳而來的方向。
那邊是個小山丘,恰好擋住了趙雲斌與水牛群之間的直線視覺。隆隆聲預示著水牛群已追至附近,但趙雲斌依舊沒動。
等水牛群的頭牛領著牛群踏過山丘,地面的震動感更強了。這是一群2000余頭的牛群,鋪開在草原上可謂漫山遍野。很難想象它們為何有著如此強大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即便奔馳了十數公裡,依舊團結有序。
打頭的水牛首領看到風中煢然孑立的草原疾風狼,眼中猩紅愈發濃鬱。這是它一路追逐下來,第一次看到這匹狡猾的草原疾風狼的正面。
它想到了最近牛群中被咬傷咬死的水牛幼崽,雖然那些都是獅豹獸們做的,但早上居然在牛群如此近的距離發現這匹狡猾的惡狼也在覬覦著它們,這是它無法容忍的。
看來昨天對獅豹獸的殺戮依舊無法震懾這群貪婪的肉食系生物,那麽就將殺戮繼續吧!
等把這頭疾風狼同樣殺死,讓它背後的族群知道厲害,相信也可以安穩一段時間了。
趙雲斌不知道水牛首領的心思,此刻他心頭的憤懣幾欲爆炸,因而也不在乎水牛首領的心思。扭頭開始一路小跑,這次他沒用超快的短途奔襲脫離水牛群的視野,而是始終將身形暴露在水牛群眼皮底下。
水牛群是極易怒的物種,趙雲斌的挑釁行為成功激起它們的怒火,原本不疾不徐的奔跑速度在頭牛的帶領下逐步攀升。
趙雲斌也不閃躲, 帶著水牛群就衝向了黃斑豹的領地。
幾百米的距離,在獸群奔騰之下,其實也就一瞬間的事。從趙雲斌停下身體,到水牛群踏入黃斑豹領地,前後也不過兩分多鍾的時間,這還得算上趙雲斌等待牛群的時間。
所以,即便黃斑豹智計無雙,面對超過2000頭的龐大牛群,它也無計可施,只能抱著樹椏瑟瑟發抖的看著烏泱泱的水牛黑色脊背從樹下奔湧而過,心中祈禱這顆矮樹能多撐上一會,別被牛群撞倒了。
矮樹的每一次顫抖都是對黃斑豹心靈的巨大摧殘,生怕萬一沒抱牢掉下去,迎接自己的就是成千上萬的牛蹄踐踏,但是叫又不敢叫,生怕引起牛群的注意,從而對樹上的自己產生興趣。
它和獅豹獸可是近親關系,極其相似的外貌,絕對會令水牛群產生敵對情緒。所以在趙雲斌直接帶著水牛群出現時,它連面都沒露一下,連大小聲都不敢。
心裡咒罵著草原疾風狼這坑爹玩意,虧本豹爺昨天好心好意容忍你在地盤裡撒野,雖然傻狼撈魚的戲碼也挺好看的,但你好歹該表示下感激不是?果然,所有草原疾風狼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好不容易等水牛群隆隆而去,它身下的矮樹幸運的存活了下來,但看著渾濁的河水和水中翻著肚子的魚兒,以及身邊草斷莖折、樹木倒塌一片狼藉的場景,黃斑豹就是一陣欲哭無淚。
這頓水牛過境,連他昨天留下來的儲備糧都沒能幸免,被撞落在地,踐踏成了一灘肉泥!
該死的草原疾風狼!該死的黑皮水牛!該死的獅豹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