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晚上八點,漆黑的夜裡,風雨交加。
閃電從雲層劃過,照亮了60多米高的雙峰山,遠遠劈在50公裡外的地界上。
刹那的光亮裡,一隻纖小的斑馬站在雙峰山的其中一座山頂瑟瑟發抖。
一匹老馬正瘸著一條腿,在山坡上的泥水裡艱難攀登。
距離地面40余處的雙峰台上,一座被風吹得有些歪斜的木棚裡,有隻草原疾風狼正在閉目苦思冥想。
天空中布滿了不停湧動的滾滾烏雲。
烏雲背面是璀璨雄闊的漫天繁星,和一輪圓滿無缺的皎潔明月。
明月自東方而來,剛剛行至這片草原的天之一角,還需要4個小時才能佔據中天。
明月撒下的清冷光輝裡,斑斑點點的魔法因子在夜空中現形,化為五光十色的輕紗,猶如極光般,為明月罩上一層薄紗。
隨著月亮緩慢移動,原本無形的魔力,此刻化作有形的潮汐,在世間湧動。
翼虎和巨蟒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識破巨蟒計謀的翼虎終究是不願進入無邊澤國的。
它接觸過千年巨蟒,在龐大的體型差異下,即便自詡巨蟒天敵,它也只能狼狽逃竄,根本無力抵抗千米巨蟒肉體造成的驚天偉力。
所以,在居然無邊澤國邊緣還有150多公裡外的地方,它攔下了逃竄的巨蟒。
但巨蟒的生命力著實可怖,在一心逃逸情況下硬是又往前逃了20多公裡。
現在雙方比拚的已經不僅僅是攻擊手段和謀略,更是比拚體力、耐力和意志力。
只要有一方堅持不住,這場戰鬥也就分出了勝負。
老斑馬已經在泥地裡摸黑探索了兩個多小時。
在沒有視野的情況下,它唯一能做的就是大聲呼喚。
但此時它的嗓音已經嘶啞,再也無法發出嘹亮的嘶鳴聲。
口腔、鼻腔、喉嚨口傳來熾熱的疼痛感,那是震動引起的肌肉撕裂。
它知道小馬肯定在附近,60多米高的雙峰山會成為小斑馬前進的障礙。
但是它不知道小馬的具體位置。
風中偶爾傳來小馬虛弱的嘶鳴,但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根本難以辨別具體方位。
它只能盡量往聽到聲音的方向走。
但很快,哪怕它小心又小心,它的一隻腳還是磕在山石上,尖銳的石頭邊緣在力的作用下劃開了它的皮膚,鮮血一下浸染了它的左前肢。
更困哪的是,傷到左前肢的瞬間,它應激反應的往右挪了下位置,然後右前肢一下踩空,直接把右前肢給崴了。
這片未經過人工修飾的草原山坡,在黑暗中隱藏了數不清的陷阱,山岩、砂礫、落石、泥水、溝壑、淺坑,哪怕是路邊尋常的一塊小碎石,又或者雨後濕滑的青草,在黑暗中都是一個個潛伏的殺手,在不經意間給你留下一道血口。
老斑馬很快傷痕累累。
白天一眼可以看到盡頭的山丘,此時卻猶如登天的階梯。
更難受的是迷失方向,在黑暗中,你努力的行走著,等下一道閃電亮起時,你卻發現自己走錯了反向,那種全然做無用功的挫敗感,能夠將一個人打落深淵。
老斑馬咬著牙走著。兩條前肢都受了傷,那就用傷勢更輕的那條腿。路線走歪了,就修正回來。等閃電亮起,忍著隆隆雷聲,一步一步看清楚路徑,走出去。
雨夜裡,閃電的白光下,
雙峰山的樣子和白天望哨時看到的樣子,區別是如此之大,就算它很熟悉這個地界,但也從未在雨夜裡欣賞過他的另一面。 它已經連續兩次從雙峰台坡道上摔倒,然後一路滑行回到雙峰台的山腳了。
在一次又一次看似無用功的努力下,它記住了前方路途上的每一道坎,每一塊石頭和每一個陷坑的位置!每一次,它都比上一次攀登的更高。
每過5分鍾,它就嘶鳴呼喚一聲,聲音沙啞了,鼻口震傷了,也無法阻止它。
它必須讓小馬知道,不要放棄,族群沒有放棄你!
閃電劃過,照亮了它的眼睛。它的眼神裡,雖有疲憊,但似有火光在跳躍著,堅毅不熄。
因為,它所奔赴的,那是族群的未來啊。
雨水順著小斑馬的臉、脖子、身體向下流淌,衝刷著它剛剛摔倒時沾染上的大片淤泥。
雷聲使它恐慌,沒有母親在身邊,它充滿了不安全感。
黑暗、雨水、閃電、雷深、山岩、坡道,完全陌生的環境,如同讓它置身魔窟。
它不知道自己在什麽位置,它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朝著族群的方向奔跑,但是,黑暗中,無論它怎麽努力,怎麽加速,始終跑不到族群的位置。
明明記憶中族群就在自己前方不遠的位置,但就似隔了一個世界般,無論它怎麽跑都跑不到。
每次閃電亮起,它都害怕的死死閉上雙眼,因為它知道,世界這麽亮一下之後,就是可怕的聲響,能炸穿靈魂的聲響。
它幼小的心裡,不止一遍幻想著,只要它看不見那道亮光,那可怕的聲音就不會出現。
然後,它就聽到了熟悉的馬嘶聲。
一聲,一聲,又一聲,忽遠忽近。
每一聲之間似乎長的如同一個世紀,但每一聲都如晨鍾暮鼓蕩去它心頭的陰霾和恐懼。
漸漸地,它停下奔跑。
它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風中,雨中,那是它的希望。
趙雲斌疑惑的抬起頭,結束了又一次被打斷的地圖描繪。
他是真的聽到了馬的嘶鳴聲。
雖然風大雨大,雷聲頻頻,但他確實隔一段時間就能聽到馬的嘶鳴。
山體很好傳導了老斑馬的聲音,就在他身後山的那一端。
這讓他有些煩躁。他不確定這是否意味著危險。
這個世界充滿了波瀾詭奇,他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離開原地,還是默默在此地藏匿自己。
黑暗中,時間在一分一秒過去,老斑馬的聲音愈發嘶啞,在趙雲斌聽來卻充滿了恐怖。
他不由想象出有一個魔鬼正在殘忍的折磨著一匹馬又或者能發出馬鳴聲的東西。
又或者那是魔鬼的本體,專門在風雨交加的黑夜裡發出馬的嘶鳴聲,誘惑其他生物前去探索,然後一舉吞噬。
這是他不喜歡黑夜的根本原因,未知的東西總讓人感到恐懼。
饒是他飽經荒野錘煉的膽氣,在這種自我攻略的氛圍裡,也嚇得夠嗆。
五感被風雨雷電屏蔽的黑夜裡,他的天賦——黑白世界中的場景此時猶如閃屏的黑白電視般,少量時候清晰,大多時候混沌。
加上今夜的魔法因子前所未有的活躍,各種顏色的魔法因子,猶如電視上的雪花點,將熒幕下方正在發生的畫面屏蔽的牢牢實實。
聲音慢慢來到他的後方的右上方,在他等待下一聲馬鳴聲響起時,他聽到山石滾落的聲響,直奔他而來。
再也坐不住的趙雲斌一下躥進雨裡,離開了那座他精心維護修繕的小木棚。
在一陣“庫裡哢嚓”的聲響裡,小木棚直接整個垮塌。
驚魂未定的趙雲斌,扭頭看去,驚雷閃現裡,小木棚裡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湧動。
忍不住退後了一步,咽了口口水。
“哢嚓!”雷聲響起,緊接著又一道閃電劃過,電光閃耀中,一個鮮血淋漓的黑白馬頭,頂開小木棚的棚頂露了出來。
這個時候,如果是膽小一些的人,估計已經“嘎~”一聲抽過去了。
趙雲斌心裡一驚,好家夥,地府的牛頭馬面都追到這個世界來了。
再一琢磨,牛頭馬面裡的馬面是斑馬嗎?
額,難道異界版的馬面用的是斑馬模板?
老斑馬顧不得渾身傷勢,起身後第一時間左右張望,它在尋找那隻幼小的斑馬,但夜盲症並不會隨著它的眼睛瞪大而得到緩解。
突然,幼稚而又熟悉的響鼻在它身後下方響起,還有細微的掙扎聲響。
老馬並沒有著急過去,它在等下一道閃電。
其實,一道接著一道的閃電已經傷到了它的眼睛,它的視網膜中現在白茫茫一片,哪怕黑夜中,它也看不到黑暗。
這是在黑夜中突然接受到強光後短暫失明的一種表現,閃光彈利用的便是這一原理。
本來偶爾被閃一下,這種短暫失明很快就會過去,但是它強製自己在每次閃電劃過時都睜大雙眼,嘗試去接收更多外界信息,用眼過度導致視網膜受傷。
隱隱約約中,老馬看到了一個細小的身影被壓在一堆樹枝下面,它慢慢走上去,不急不緩的咬著小斑馬的腿,將它從樹枝下拉了出來。
小斑馬掙扎著站起身,鼻尖輕輕嗅著老馬熟悉的味道,有些虛弱的打了個響鼻。
老馬並沒有回應它,而是轉過身,看向了趙雲斌的方向。
趙雲斌無語的搖了搖頭,原來是真的有馬,還是斑馬,看樣子是小馬走失了,老馬在找回,難怪叫了那麽久。
現在該怎麽處理呢?
是感謝大自然的饋贈呢?還是感謝上天的恩賜呢?
總沒有放過送上門來的獵物的道理吧?
趙.狩獵菜鳥.雲.吃了半個月魚.斌,露出了猙獰的微笑,配上黑夜中劃過的閃電,亮著綠光的狼眸,兩米多高的壓迫身高,恐怖片開始進入另一個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