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的有一點近視,屬於三十米之外男女不分,五十米之外人畜不辨的那種。
像一個異類。
但他和別人的區別不在於視力上的差距,而在於視野上的差距。視力的差距讓他看不清清晰的世界,視野的差距讓人看到的卻是不同的世界。雖是一字之差,但卻差之千裡。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大部分差距,都是可以通過後天彌補的。哪怕是信息差認識差,都是或多或少可以通過學習求知去填平兩者之間的溝壑。
但人一輩子最失敗的事,莫過於不知道應該在什麽時間做什麽事,然後又在從眾心理下去隨波逐流人雲亦雲。在年複年年中消磨殆盡激情與熱愛,最後褪去僅有的一點微末天賦淪為平庸。
而最幸運的事,莫過於無論在什麽時候,心中都有堅定不移矢志不渝的目標與方向。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也正是從這一點一滴的積累中拉開。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可恨之人其實也有可悲之苦。
對秦燁來說最大的悲哀,就是他上一世的人生可以說永遠都看不清自己的方向,在迷茫和焦慮中徘徊遊蕩。在該奮起拚搏是好逸惡勞,在該熱忱勇敢時退縮不前,在該虛心受教是卻為一點成就沾沾自喜。耐不住寂寞,也守不住繁華,最終造成他三十多歲卻依然一無所有的窘迫局面。
視野上的差距,才是讓秦燁真正所無法忘懷的心銘骨刻。
這種差距,來源於家世背景,來源於學識閱歷,來源於平日裡日積月累的社會經驗。
如今重新來過,眼下縮短這種差距的最好辦法就是讀書。
曾幾何時,秦燁也對考試讀書不屑一顧。他從不認為一個人的命運僅憑一張試卷就能改寫,但事實給了秦燁一個響亮的耳光。所幸他在上一世高三時幡然醒悟,讓糟糕的成績也並非太過落後,最後緊踩著一本線進了一算一般的大學。
中國的特殊國情,讓教育資源的平等分配幾乎不可能實現。高分擇名校,資源的傾斜在其中提現的淋漓盡致。
所以眼下的重中之重,就是100天后的中考。
而今重新來過,他一定要抓住命運的轉機。
在世界終結前,抓住那最後的閃電!
秦燁初中成績在整個初三一千四百多人裡只能是中等偏後且極不穩定。刨去50分的體育分以外,也就栽培九年的正宮語文能勉強及格,其他的側妃嬪妃科目都是偶有寵幸時才能堪堪入眼。
心靈在顫抖,又一次輪回中考前。
同志還需努力啊!
此時離下課還有一些時間,他看了看慘不忍睹的英語成績,所幸也就不跟老張進度走了,抽出一張空白的稿紙就開始規劃複習計劃,引得講台上不知情的老張頻頻側目。
老張盯了秦燁好一會兒,看一眼,再看他一眼,眼裡就點燃那凶厲的火焰。但秦燁低頭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那凶厲的眼神。最後估計也是考慮到他剛受傷回來,最後也只是輕咳一聲說道:“下面不要有小動作,都認真聽講。”
隨即繼續講讓秦燁十不存一的完形填空。
當秦燁規劃晚自己的複習計劃時,下課的鈴聲恰好響起。
“下課。”
“起立。”
班長李子木站起來喊了一句,隨即道:“老師再見。”
“老~師~再~見~”全班同學在整齊劃一的告別聲中,向老張彎腰鞠躬。
少年人這朝氣蓬勃儀式感,
一舉一動都附有該死的迷人感。 時隔經年,再一次說出這句問候語,縱使秦燁兩世為人那飽經風霜的蒼老魂魄,也不住的輕輕顫了一下。
從此刻開始,他又正式成為一名莘莘學子。
秦燁收拾了晚上回去要複習的書本和卷子,背著包徑直往校門外的公交站台走去。
……
8路公交車晃晃悠悠的在道路上行駛,將路邊的建築盡數遺忘在身後就不再多看一眼。而秦燁腦海裡父母那原先模糊的身影,隨著距離的遠近也愈發清晰。
或許是愧對於父母的期望,工作後秦燁一直都有在刻意回避和父母的相處,再加上逢年過節時那翻倍的加班補助,上一世工作後的秦燁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家幾次,而且總是匆匆來匆匆去,以至於忽略了父母漸漸花白的鬢角和佝僂的身軀。
而當他發現並想做出補償彌補匯報給兩位老人時,卻已經不知道怎麽開口。
記憶中他們的樣子早已改變,蒼老是唯一深可見骨的傷痕。
時間啊,它既不回答,也從不說話。只是在需要或者感慨時,才出來留下不可磨滅的一筆。
直到父母都因年齡而飽受病痛折磨時,他才悔之晚矣。
即使從來沒有成為他們的驕傲,但也真的不想成為的他們負擔;即使從來沒有讓他們安心,但也真的不想讓他們憂慮;即使從來沒有回報過什麽,但他們也從未索要過什麽。
父母啊,永遠是一個人最溫暖的避風港。
懷揣著激動到不能自已的心,舉起顫顫巍巍的手,鑰匙卻怎麽也戳不進鎖孔。
好像門上突然多了八個移動鎖孔來阻止他的行為。
他害怕一推開門還是那白發蒼蒼佝僂著身子的兩個身影。
害怕一切又都成為泡影。
在學校裡平靜的心再次激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
無論這是不是夢,他都應該去面對。
他用左手扶著右手手腕,終於將鑰匙扎進了鎖孔。
推開門,立馬有一股說不上來感覺的味道縈繞鼻間,但秦燁卻在熟悉不過。
那是無數個午夜夢回時,他都渴望著在充斥著這樣味道的一個屋子裡醒來。
那種味道,大概叫做溫馨。
那間屋子,叫做家。
隻為他一個人敞開。
看著正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秦燁有千千萬萬萬萬千千句深深地感慨只是上下翻湧,卻抵在喉間發不出一個音節,手不自覺的就抓緊了背著的書包肩帶,眼角噙著淚。
最終,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只是在說這句話時,秦燁眼角噙著的淚珠終於化作兩行清淚滾落下來。
“媽,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