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面、小青菜、紫菜、蝦米、香菜再加上一碗調好佐料的湯水。
一碗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酸湯面,甚至沒有點綴上一個金黃鮮香的荷包蛋,在秦燁心裡卻是後世任何一家餐館酒樓都無法媲美的。他小時候貪玩,總是不按時吃飯,經常是到了飯點卻找不見秦燁的身影。但無論秦燁多晚回來,總會有一盞明燈和一餐飽飯為他而留。那時候也不懂事,就是覺得外面的飯菜更有味道,家裡的飯菜是能少吃一頓就賺上一頓。而且秦燁的嘴又挑又刁很難伺候,老爸沒少因為這個事兒嚷嚷他,飯桌上發生爭吵的事情更是時有發生,往往就是他甩著性子奪門而出。但回來後,桌上卻依然會留有他的一碗飯。
後面工作後步入社會,再沒有人由著他的性子來。工作加班晚了過了飯點,食堂不會單獨為他一個人而特地留一份飯。出去應酬時考慮的也從來不是自己愛吃的飯菜,永遠都是領導和客戶先挑,當然也沒人會在意他的口味就是。往往在深夜醒酒後卻依然饑腸轆轆,胃裡更是如烈火炙烤一樣,只能在冰冷的出租屋裡吃著沒營養的外賣,衛不衛生也不知道,只是腸胃一年不如一年。再後來秦燁雖然也跟一位朋友學了幾手好菜,只是每每加班後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出租屋裡,就在提不起一絲力氣去搞那些花裡胡哨,只是溫水煮個泡麵,他都能靠著牆眯上一小會兒。偶爾出去下個館子犒勞自己,雖然點的都是自己最愛吃的,但也只是食不知味,心裡想的都是那盞明燈和那餐飽飯。
雖然簡陋,卻已是人間絕味。
如今再次嘗到那心心念念的味道,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溫暖。
秦燁將頭深深地埋進明黃色的搪瓷碗中,不想讓老媽看到自己的狼狽地模樣,眼淚砸進碗裡和著面湯他也不去在意,只是大口吸溜吸溜吃的痛快。
半響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
“擦擦臉,看你吃個飯弄得臉上都是汁水,碗放桌上就行,快考試了多看會兒書。”侯文華向秦燁遞過來一個浸濕的毛巾,然後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叮囑秦燁道。她是一位真正如水一樣的女性,秦燁從沒見過老侯向誰發過脾氣,哪怕上一世時秦燁成績倒數,老爸秦詩名幾次創業失敗負債累累,她也從來沒有埋怨過父子兩個人。只是在背後默默支持,默默鼓勵,默默地打理收拾好這個家,為他們營造一個舒適的避風港,雖然她才是這個家裡最應該受呵護的人。
盡管兩個人總是讓她失望痛心,她也從來沒有責備過二人一句,家裡的爭吵也大都是秦燁把脾氣撒在母親身上,她只是由著自己的性子。彷佛在她的價值觀裡,丈夫和孩子永遠排在首位,然後是這個溫馨的小家,最後才是她自己。她會把家裡的事務打理的面面俱到,生活方面從來不會讓父子二人擔憂。卻很少考慮過她自己。家裡落魄時,她都是先考慮秦燁和丈夫,剩下的一些零頭才去地攤上挑揀一些廉價過時的衣物給自己。而家裡寬裕時,她也只會給秦燁多買兩件衣服或者多買一些他愛吃的零食。像一隻蠢蠢的麻雀,把一生中所有銜來的好東西都用在了搭建窩巢和哺育子嗣。
秦燁忍不住上前擁抱了下母親,將頭深深埋進她的懷裡。秦燁抱著她才發現此時的母親如此清瘦,在她身上感覺不到一點兒屬於婦人的豐腴,反倒是隱約觸摸到骨架,讓秦燁的眼睛又濕潤了幾分,濕潤了侯文華胸前的衣衫。
侯文華愣了一下,輕輕地摸了摸秦燁的腦袋道:“男子漢是不能天天掉眼淚的,有什麽委屈和不開心跟媽媽說,是不是零花錢不夠用了?還是又被哪個小姑娘給拒絕了?”
秦燁仰起臉搖了搖頭說:“都不是,就是覺得侯姐你今天特別漂亮,忍不住想抱你一下。”他不敢多說,媽媽的心思十分細膩,說是十面玲瓏也不為過,他怕說太多讓她有所察覺。
察覺到他的滄桑和苦難。
侯文華覺得今天的秦燁有些奇怪,只是聽到“侯姐”這個稱呼又是一笑說:“沒個正經,你媽我都快四十你還叫姐姐,出去會被人笑話的。”盡管嘴上埋怨,但是哪個女人會不接受自己最親近地人誇自己年輕呢。
秦燁今年十五歲,母親卻只有三十七歲,父親還要小上母親一歲。他們那個時代的觀念就是先成家在立業,所以生秦燁生的很早,在秦燁的記憶中,從小學到高中的家長會裡,她的父母都是最年輕的。
“不會的,咱倆出去別人只會說我們像姐弟。”
“貧嘴,快去看書吧。”
“嗯。”秦燁走向自己的房間,只是在門口時遲疑了一下又轉身下侯文華說道:“媽,我想考渭高,能不能幫我向大姨說一聲,要一下我王璿姐之前中考的試題百解。”王璿是她大姨家的長女,大她兩歲,成績優異,在學校從來沒掉出過年級前十,跟秦燁很親,從來沒有因為他的成績而嘲笑過他,還經常給他買文具和課外書。只是早些年母親帶著秦燁跟隨父親秦詩名遠走他鄉離開了老家河南, 來到了陝西做摩配生意,往常只有過年時回老家才能見上一面。因此如果想借資料的話只能郵寄或者讓家裡的大人幫忙送,總之十五歲的秦燁眼下是沒有任何辦法不通過父母來做到這件事,因此特意拜托了母親。
渭高是WN市教育資源最雄厚的高中,全稱是WN市高級中學。一本上線率常年保持在92%往上,裡面可以說是高手雲集臥虎藏龍,不但是學霸的集中營學神的聚集地,偶爾還會出幾個有大帝之姿的妖孽級學生去爭奪省狀元,可謂恐怖如斯。只是聽一聽名頭,就會讓大部分學民學渣遍體生寒,如同墜入地獄修羅場。以秦燁現在的成績要想考上渭高,無異於癡人說夢癡心妄想。
但是侯文華聽到這話雖有疑惑,卻沒有生出一絲奚落與質疑,只是微微一笑說:“沒問題,只是你王璿姐在河南,和陝西的卷子一樣嗎?”
“大差不差其實,整個初中的知識框架其實都不會有太大區別,而且相對來說河南的試題會更難一些,總之對我有幫助的。”
“行,那媽媽去給你問問,你自己也不能懈怠啊小燁。”她沒有推辭說回頭或者一會兒來敷衍兒子,立刻放下手上的碗筷就要用家裡的座機給秦燁大姨打去了電話。秦燁看了眼母親,她就是這樣的性格,以前不懂事讓母親失望了很多次,如今重來一次,他斷不會讓這位溫婉堅強的女性再在親友鄰居面前因為他而抬不起頭。
他轉身回了房間,心中暗暗埋下決心。
孩兒立志出鄉關,學不成名誓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