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不說,這21世紀時代確實進步了,連犯罪率都少了很多。局裡實習的三個月,出勤的機會很少。難得出勤的案件還都是老劉帶我去的,都是一些夫妻矛盾,鄰裡扯皮,打架互毆。警校裡學的打擊罪犯的知識,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
“臭小子,你怕是有什麽毛病,哪有人希望天天有案子辦,有案子辦說明人民不安全治安不穩定社會不和諧,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老劉又在教訓我了。
“可是這一天天的真的很閑啊!”我無奈地抱怨,頭跟上身歪向一邊,活脫一副小流氓的樣子。
“站好!你要實在沒事,我給你找點事!”
“啥事?”我兩眼放光,盯著老劉。
“等我通知!”
故作神秘,老劉就喜歡玩這個把戲。之前的夫妻矛盾、鄰裡扯皮、打架互毆的案件,他也是這麽跟我說的。可憐我一身本領,竟無處施展,生不逢時啊!
九月的遂城,剛值盛夏。局前的柳樹葉子被烤得微微發黃,樹上的蟬鳴也愈發聒噪,仿佛也在抱怨:太熱啦。
這裡的天大概要七點才會慢慢暗下來。
我站在大門口,看了看表,指針指向六點四十三分。正發愁今晚吃點啥,突然一雙腳在我面前一米處停下了。
我抬起頭,女生正俏皮的看著我。我無措地四處張望,瞬間失去了表情管理,最後支支吾吾張口:
“額,你,你,你是?”
“你是芮秋吧?”女生打斷了我,她忍不住笑了。
“嗯,我是!你笑什麽”,我有些莫名其妙。
“果然聞名不如見面,真的一模一樣。”
“啥一模一樣?”
“我哥說來這就找一個一臉絡腮胡,一頭亂長發,長得像原始人的那個人,沒想到這麽好找!”女生吭哧吭哧地發笑。
“你哥?你哥是誰?”
“劉金磊,也就是你的師父!”
就知道是他,除了他沒人這麽損我。
“哦,你找我幹嘛?”
“他沒跟你說嗎?”
“沒有。”
“女的找男的,還能幹嘛?相親啊!”
“啊?你你你說什麽?相親?”
我瞬間反映過來:這原來就是他給我找的事。
“啊?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談戀愛,這不可能,跟我?”
“啥可能不可能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咱都大學畢業了不得談個對象。”
眼前這個女生說話自帶氣場,我完全招架不住。只能低頭不語,接著跟她進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二位,請問喝點啥?”服務員看到我們坐下,立馬快步走過來詢問。
“給我一杯冰美式。你呢,木頭?”女孩自來熟得給我起了外號,眯著眼睛看向我。
我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一個窮凶極惡的罪犯都不害怕的人民警察竟然會不敢看一個黃毛丫頭的眼睛,哎,真丟人!有個小人在我心裡捶胸頓足,現實的我卻依然像個慫包,慢吞吞的說:“給我一杯檸檬水吧。”
“我叫王瑤,今年二十二歲,屬豬的。今年剛從遂城理工畢業,現在正備考小學老師資格證。我媽說結婚要趁早,並且要求屬相是羊或者兔或者雞。我雖然天生麗質不愁嫁,但是確實考慮到年紀不小了,該把談對象提上日程了,所以我來了。”她大口喝了口咖啡,繼續說道,“劉金磊是我哥,準確的說是我的表哥,他是我大爺家的兒子,
我跟他從小關系很好,我原本挺想報警校的,可是高考那天生病了,發揮失常,後來我又不想再複讀就報了遂城理工的機電專業,可是我又不想畢業出來擰螺絲,就想著出來考教師資格證,因為我想找一個警察老公,我覺得教師跟警察是絕配。好了我說完了,該你了!” “我……我說……我想說大爺家的兒子應該叫堂哥。”
她撲哧一聲笑了,我也笑了,本來尷尬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那你屬啥的?”
“我也屬豬。”
“啊?”短暫停頓後,她接著說,“沒關系,反正我也不信這些,只要職業對了就行。”
我被她很直白的話頂得說不出話來,我心跳加快,面部發燙。透過反光的玻璃台面,我發現我的臉紅得像是喝醉了一樣。
那是從來都沒有過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我不敢抬頭正視她,只能透過玻璃台面反光開始仔細端詳坐在我面前的女生。
她梳著一頭順亮的淡黃色的長發,眼神清澈明亮,仿佛會說話一般。她的右眼角下方有一顆的很淡的痣。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叫瑕不掩瑜。這個痣不但沒有影響整張臉的美感, 反而增添了某種說不上來的獨特的女性韻味。
咖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喝完的,她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的。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還是一個人坐在咖啡廳。
隻記得她臨走時說的“下周六見”。
奇怪的是,我竟然有些期待。
第二天,我很早就進了辦公室。誰知老劉早就在座位上等候多時。他一見到我就跟蒼蠅看到了臭雞蛋一樣迎了過來:
“怎樣?昨天約會感覺如何?”
“什麽約會?不要亂說!”
“我妹啊,正點吧,要不是看你小子老實,我才不會把她介紹給你。”
“我謝謝你啊!”我白了他一眼就轉過去整理檔案去了。
“臭小子!”
翻了一會檔案,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晏凡。
就是那個搶劫的案子。嫌疑人叫廉文宇,22歲,陽平市人,學歷本科,無犯罪前科。
因未對受害人完成生理傷害和實際上的財產損失,最終也獲得了受害人的諒解,最後案子的處理結果是批評教育並處行政拘留5天。
案子看上去好像沒什麽問題,但是又好像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的感覺。
好好的一個大學畢業生,找到一個體面的工作並不難,為什麽要去搶劫,還是搶劫一個沒錢的也是剛剛畢業的大學生?他當時給的解釋是迷上了網絡博彩,欠了很多錢,實在缺錢才出此下策。這個理由說得過去,所以我沒再往深處想。
咦?畢業院校遂城理工?這不是王瑤的學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