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淮生頭頂的女人降落在他面前,泠淮生這才注意到她的裙擺是虛幻的,看不見雙腳。
女人威嚴地抬起下巴打量泠淮生,手指輕輕點向他的額間。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湧入腦海,泠淮生吃驚地看著女人,一字一句問道:“你是神?”
女人只是淡淡頷首,她並未開口,聲音卻從空中傳來,“我是正義之神尼彌西斯,我將成為你的守護神。你的使命則是淘汰掉其他擁有神的庇護的人類,不然你將會永遠消失。”
泠淮生皺眉,“就像我老師這樣做嗎?殺人?”
尼彌西斯眼神平靜,泠淮生在其中看不見一絲情緒。她始終面無表情,就連聲音也沒有起伏,“你不殺,他們就會殺你。我選擇你,只是認為你死了不符合我遵循的正義罷了。至於你怎麽選擇,那是你的事情,你死了,我也不會受到影響。”
“就這樣殺戮?活到最後能有什麽獎勵嗎?還是說只是你們神來我們這裡找樂子?”泠淮生站起身拍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塵,不屑地翻了個白眼道。
尼彌西斯看著泠淮生的眼神終於多了些別的東西,她嘴角扯起一抹微笑,“帶著我的正義去勝利吧,如果你做到了,我會實現你一個願望。告訴我你的名字,渺小的人類。”
“你不是神嗎?還需要我告訴你?”泠淮生嗤笑道,乖張地對著尼彌西斯挑了挑眉。
尼彌西斯掛著笑容,黑色的裙擺微動,消失在泠淮生眼前。
在尼彌西斯走後泠淮生頓時松了口氣,望著剛才女人消失的地方發愣。
就算泠淮生再桀驁不馴不聽管教,可現在是關乎命運的時候。泠淮生不是沒有想過生生死死的事,卻沒有想到有一天這樣抽象的選擇題會降臨在自己頭上。
泠淮生深深吸了口氣,提起掉落在一邊的書包一步步踱步離開,腳步黏膩到沒有節奏。
泠淮生沒有回家,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到酒吧門口。酒吧的名字叫“回家”,泠淮生停好自行車走進去。
這是家清酒吧,酒吧老板是個看起來身形挺拔優雅的男人。男人的頭髮染著高調的金色,總是在客人中間談笑風生。男人是泠淮生打工認識的老板,挺喜歡泠淮生的。
“老金,今天忙嗎?”泠淮生趁著客人不注意將書包扔進酒吧後台,脫下校服外套後走到男人身邊詢問。
金渝見是泠淮生,與客人聊了兩句找借口走開,領著泠淮生到酒吧台,“今天也不回家嗎?”
泠淮生看似不在意聳肩,“回去幹什麽?”
金渝歎氣,“你明天還要上課,你去後面睡覺吧。”
泠淮生卷起袖子,熟練地從吧台下拿出一套製服,“我去換上。”
看見泠淮生動作金渝也不打算阻止,他了解泠淮生,性子倔,不會願意白白受自己恩情的。於是點了根煙,叼著煙去吧台調酒了。
泠淮生在換衣間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身上傷痕累累,無數觸目驚心的疤痕交錯縱橫。
耳垂上黑色的耳釘熠熠生輝,閃著暗色的光。
這些都是泠淮生的父親留給他的。
泠淮生的父親是個賭徒,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賭。好像不參與這場遊戲就會死掉,會變成行屍走肉再也沒有靈魂。泠淮生現在也還記得, 媽媽活著的時候是多麽無助。她帶著年幼的泠淮生縮在櫃子裡躲避那些窮凶惡極的追債人,
死死捂著泠淮生和自己的嘴拚命不發出聲音。 而那個賭鬼爸爸呢?
早就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後來泠淮生和媽媽還是被發現了,追債人抓著媽媽的頭髮把她從衣櫃裡扯出來,強硬地按倒在身下。
泠淮生聽見了衣服被撕碎的聲音。
媽媽一雙好看的眼睛溫柔地看著泠淮生,仿佛在告訴他,別怕,不要害怕。
可那追債人想聽見媽媽痛苦的叫聲,他舉起刀砍在媽媽身上,用牙撕咬媽媽的血肉。
媽媽還是咬著牙擠出溫柔的笑容安撫泠淮生。
追債人玩完媽媽後整理好衣服,玩味般打量鮮血淋漓的媽媽,懶得理會泠淮生丟下刀離開。
泠淮生被嚇到噤聲,顫抖著縮在衣櫃裡,連走出來的勇氣都沒有。他眼睜睜看著媽媽在追債人走後痛苦地哀嚎,看著媽媽朝他伸出手,輕聲道:“不怕,淮生不怕,媽媽不疼。”
泠淮生終於哭喊著爬到媽媽身邊,用小手去擦媽媽嘴角的鮮血。
可是血好多好多,怎麽擦也擦不乾淨。
媽媽輕輕笑,艱難舉起手似乎想最後再一次觸摸泠淮生的臉龐,但時間帶走了她,她的手重重落在地上。
媽媽的身體一點點失去溫度,泠淮生痛哭著去捧媽媽的手。
但那個溫柔的媽媽再也不能給自己的孩子回應了。
“媽媽,媽媽!!!!”
回應他的是寂靜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