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貌美的女警方木子站在街頭邊的一幢奢華的建築物旁,這座房子有一塊大大的招牌,上邊打著“余生.至臻”的字樣,現已黯淡。此時此刻,她正透過玻璃櫥窗觀望著裡面陳列著的金銀珠寶。站在她身邊的,是另一名青年男刑警許夢龍,男警官等待途中閑來無事,他來回踱步,抬頭看見店前門口處的攝像頭,然後四處張望,他瞥見了街角處掛著的一排監控,反覆確認監控路線後,他提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麽。
女警似乎沉浸在這些漂亮物件的“美好享受”之中,她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直到許夢龍拍了一下她柔美的肩膀,她才從幻想中脫離出來。
“木子,看下這個。”
許夢龍用筆指了指路邊的監控。
木子方才反應過來,她微微提起警帽簷。
“跟監控科的同志們反映一下。”她笑顏如花。
“希望能找到什麽。”許夢龍說,“對了,她怎麽還不出來?”
這個“她”指的是死者的遺孀,也就是湯學成的夫人。據說,死者夫人在得知丈夫遇害的消息後,整個人遭受了巨大的打擊,號啕大哭起來,隔天夜裡便病倒了,好在經醫生確認身體無恙,但需要靜養。盡管專案組不忍心去打擾她,但案情緊急,本案中有許多問題急需解答,所以二人不得不不近人情而登門造訪。
考慮到死者夫人身體抱恙,二人對於夫人的遲來並沒有心急不耐煩,在等候之際,他們反倒是對這個不幸的女人感到悲哀與憐憫。
“可憐的女人,她還這麽年輕,就失去了身邊重要的人。真是世事難料。”
木子盯著櫥窗發呆。“她本該享有一個女人最憧憬的生活的。”
許夢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裡邊的珠寶閃閃發光。
他是一名男人,對這些東西並不感興趣。但木子剛才的那番話他多少是產生共情的。
“不好意思,讓二位警官久等了。”
微弱的女性聲音傳來。她出現了。
死者夫人房秋之是個風韻的女子,她穿著淺黃色的風衣,外面套上一件純黑色的羽絨服。她面色慘白,與那純真肉色白皙的脖頸截然不同,顯然是傷心過度導致的。
她簡單得體的打扮出乎方木子的意料,木子注視著這個女人。她緩緩從兩人身邊經過,她看了他們一眼,以一種有氣無力的口吻淡淡說道:“進來吧。”
她打開門,三人步入店內。屋裡的溫度明顯暖和得多,方秋之摘下外套,羸弱的她有些力不從心,她抖動的手昭示了一切。許夢龍想要上前幫忙,不料夫人拒絕了他,他和木子對視一眼,隨後便打量起了店裡。
室內的光線昏暗,房秋之拉開南面的窗簾,陽光湧了進來。這家珠寶店收拾得整整齊齊,十分敞亮。木子用手指在盛著一顆鑽石的玻璃櫃上劃過,上面積了些許灰塵,看樣子,這次事件給該店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他們在櫃台前的酒紅色的沙發坐下,房玄之端來一個小茶幾,上面放著點心盒子和一些飲料。
“謝謝,不必這麽客氣了。”許夢龍說道,“我們就問幾個問題。”
談話很快開始了。
“節哀順變,夫人。”許夢龍開口道,“首先,第一個問題,您丈夫湯學成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什麽時候?”
“大約是在兩周前,那時是在家裡,他跟我說有一筆大生意要做,可能需要外出一段時間。他是名寶石商人,
經常要到各地貿易,我當時就相信了他,沒想到,他竟會慘遭人殺害了。” “能說下具體時間嗎?”
“嗯,大約是在傍晚時,好像五六點鍾的樣子。我想想——詳細時間記不清了,我們吃完飯他就出門了。”
“他有說過去哪裡嗎?”
“沒有,他未曾向我提起過。”房玄之搖搖頭,“他臨行前隻說過,他帶著兩個店員一起去別人家的展覽店裡,去交易寶石。”
“之後有聯系麽?”
她抬起頭回想著,接著突然觸電一樣身子顫下。“有的,警官。他打電話給我過,我找下。”她拿起手機按著什麽,然後把通話記錄呈給二人看,“這是他最後打給我的兩通電話。一通在當晚的七點十五分,另一則在八點半。“
“日期是——十二月十二號。“木子咬著筆,側著頭看手機屏幕。
“這是條非常重要的線索。“許夢龍沉吟道,”順便一提,您還記得他都說了些什麽嗎?“
“記不清了……”
“好吧,那我們接下來換個問題,您丈夫在失蹤前有什麽異常表現嗎?”
“沒有,一切如常。哦,有這麽一個現象我不知道算不算,他近一個月來身體突然有些不好,他患上了傷寒,發了好幾天的高燒,我非常擔心。他之前的身體素質是很好的。”
“醫院報告單有嗎?”
“有的,我湊巧帶著。”房玄之在挎包裡找來找去,翻出一張折舊的單子。
許夢龍接過後掃視一眼,他拿給木子看。
“沒什麽異樣。”他遞回單子。
“他有過仇人嗎?”許夢龍接著問道。
“不,他性格溫和,是個老好人,不會和人結仇的。你知道的,溫柔體貼,努力工作,深愛著另一半,一個男人最可貴的品質,在他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我真難以相信,他這樣一個好男人……唉,不說了,事已至此,他已經成這樣了,而我卻未曾好好對他盡為妻之道。”
說到這兒,她低下頭,不禁細聲啜泣起來。
許夢龍看著她,問出了他一直以來耿耿於懷的問題。
“您沒有試著想聯系他,您也沒有過懷疑,他消失了這麽久,也不聯系你,您為什麽沒想過報案?”
話音剛落。房玄之泛著淚光的眼睛裡忽地掠過一絲不安和驚慌,短暫地只有一兩秒,而這一刻恰好被目光敏銳的許夢龍給捕捉到了。
“呃……他外出經常不給家裡打電話,這是他的習慣,何況乾他這行的都很忙,時常要接觸到身份不一般的客人,我不方便打擾……另外,我是完全信任我的丈夫的。”
她很快回過神來,似傷心地說道。
“這樣……”許夢龍若有所思道。
她掏出紙巾,擦拭著眼淚和鼻涕。她已經哭的泣不成聲了。
“最後一個問題。”許夢龍說著,掏出一塊包著的白手帕,他打開後,裡邊靜靜躺著兩顆幽綠的寶石。
“這兩個物件,您見過嗎?”
夫人小心地拾起一枚細細觀望。“還是說,您對此有什麽印象嗎?”一旁的木子問。
“我從沒見過這兩個東西。我只知道,這兩塊根本就不是什麽寶石,只是仿造高端的假貨罷了。”她答道。
“什麽?假貨!”二人不可思議道。
“我們是搞珠寶行業的,怎麽也得有一定的鑒別能力。”房玄之表情不屑地說道。
許夢龍略一遲疑,仔細想來還是相信了她。少時頃刻將“寶石”收好,放回口袋。
“不瞞您說,這個東西是在您丈夫的屍體裡發現的。”
“你說什麽?!”房玄之驚愕道。
“我們有理由懷疑綠色寶石與本案是否存在關系,為此,我們才來向您求證。您當真沒見過嗎?”許夢龍反覆確認道。
“當真,從未見過。”
房玄之一口咬定道。
“好吧,那今天我們先問到這,”許夢龍和木子起立,他朝夫人鞠了一躬,“若是之後有什麽需要您協助我們警方調查的,還希望您能積極配合。”
房玄之有些恍惚,她慢半拍地站起身。
“明白了,謝謝。“
店門打開,他們二人剛要出去,卻被房玄之攔住。她從櫃台抽屜裡抽出一本帳簿,撕下一角,抄起筆寫著什麽,然後將紙條遞給他們。
“這是當晚留在店裡的員工姓名以及他們的住址,我想也許對你們會有所幫助。“她臉上已是深深的淚痕。
他們離開後,大街上人來人往,有部分人進入到那家珠寶店裡。許夢龍時不時回頭張望那家店,他心中甚是不解,一層陰影似乎蒙在他臉上。
木子瞅著紙片上的名字,她轉頭道:“案子越發撲朔迷離了,你說呢?“
許夢龍瞄了一眼紙片,道:“不過,我們今天收獲不少。“
“總之,我們大體上有了脈絡。死者湯學成最後一次出現在十二月二十號傍晚,隨後便不知去向,期間給妻子打了兩通電話,緊接著便失去聯絡,我們可以做出假設,死者很有可能在通話後便慘遭毒手,從死亡時間上來看,也符合法醫的診斷。“他一邊走一邊思考道,”我們只需要調取當天的監控錄像就可以印證。另外,那兩通電話我們到電話局一查就能弄清談話的內容,這也可以成為當時死者仍然活著的證言。我們已經掌握不少東西了……
“但是,我覺得很奇怪。第一點是死者似乎刻意避免自身去向,他當晚的行蹤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還有呢?”木子問。
“第二點就是他所乘坐的交通工具,房玄之說他丈夫是開小轎車出去的,可我們在案發現場周邊搜過,全然沒有車子的蹤影。車子到底哪去了,我擔心被凶手處理掉了。
“而最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兩顆以假亂真的綠色寶石,它到底有什麽意義……”
許夢龍停下腳步,搓著下巴深思起來。
木子見他這般認真的模樣,笑著說:
“這或許是一個難題。我們先向局裡匯報吧。”
“也是,一切很明顯。現在我們重點放在監控上,畢竟,錄像可不會說謊的。”
許夢龍打了個響指,嘴角上揚。
市局中央的大花壇,種滿了各種奇珍異草,它們有的五彩繽紛,依舊光鮮亮麗,有的在嚴冬的肅殺下早已凋零枯萎,飄落的楓葉散在花壇各處,一陣風吹來,卷起落葉和殘花敗葉,托著它們在空中和地面來回撲騰,發出沙沙聲響,似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滄桑感。
江川部站在花壇邊,注視著這一幕,心中感念頗多。李文榮站在他身後,一如既往地抽煙。
花壇外圍的花卉已被清除,泥土經過翻新,植入了今年新進的百合花,壇子中間是一個小噴泉,濺起的水花澆灌著這些花草。李文榮不曉得這些個植物,他叼著燃著的香煙,粗聲道:
“所以,你到底願不願意與我一起去?”
“去幹什麽?”
江川部回過頭來, 睜大的雙眼中含著清澈。
“查案。”
江川部陷入了沉默。
李文榮看穿了他的心思,說道:
“我知道,你是個守規矩,有組織紀律的老實人。但重要的是,我想向你敞開心講,你恐懼黑暗的前行,生怕周遭時時刻刻像是在暗中如影隨形的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你,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你渴望打破黑暗,但又無能為力;還有那些所謂的人情世故,那些現實社會不成文的法則,它們像豺狼一樣吞噬著每個年輕人的初心。這些重重困難讓每一個有志者舉步維艱,甚至懷疑起了自己最初的理想,做出自我的否定。所謂“失去為人的資格”,即“人間失格”,不正是如此……“
好那麽一會兒,江川部怔怔出了一會兒神。心中傷感逆流成河,泛起陣陣漣漪,他少許恢復過來,他看著李文榮,淡然笑道:
“你說的不錯,這是我的內心,它一直以來囚禁著我,讓我困擾,讓我軟弱……我有時甚至痛恨自己。”
他仰起頭,眼睛眯成一條縫微笑著。
“活著很累,但總得迎難而上。“
李文榮臉上平添一絲敬意。
“那就在寶貴的生命中為這些無休止的狂想折磨畫上句號吧,江川部同志。”
江川部豁然點頭,擁抱住了迎向他的李文榮。
二人撒手後,李文榮問道:
“飯點了,去食堂還是外面吃,我知道街對面有一家上好的鹵煮店。”
江川部選擇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