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酒師笑著,眯成彎彎的月牙形狀,“我相信兩位潛力無窮,假以時日,必能讓諸神刮目相看。”
“你這話對誰都說吧?”
“當然沒錯。”
“喂喂,也太誠實了吧。我們都這麽慘了,還不說點謊話安慰一下?”喬卿自嘲地笑笑,杯中的涼白開越喝越無味。
“比起這種虛無縹緲的安慰,兩位不如將煩惱告訴我,我或許可以幫上忙。”
“你?”
白小池睜大眼睛上下打量年輕的調酒師,他又不是經紀人,能知道什麽內幕。
但喬卿卻有不同的看法,經紀人只是時不時出入酒館,可調酒師卻是一直待在這裡的,常年被經紀人所包圍,說不定他還真知道些別人不知道的消息。
“你的消息很靈通?”喬卿挑眉。
“先生你可以把我當作是神明經紀界的情報販子,任何情報,都逃不過我的耳朵。”
調酒師還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說話的時候八字胡翹著向上一抖一抖地跳動。
“我們都點涼白開了,可沒有什麽報酬可以給你。”
調酒師笑著搖搖頭,“我只需要兩位的一個人情。”
“你要我們的人情做什麽?”
喬卿攤開空空的西裝口袋,將空無一物的兜布翻出來,展示給他。
“現在的我可幫不了你什麽。”
“我樂意把這當作是一次投資。安迪·霍爾曾說未來每個人都能出名15分鍾,我只希望在兩位未來出名的15分鍾內,能想起還我這個人情。”
“違法犯罪的勾當我們可不乾。”
喬卿撇嘴,前提條件得先說清楚了。
“那是自然。
”調酒師讚同地眨眨眼睛,蹲下身去,當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吧台後的時候,手中多了一份白紙黑字的合同。
喬卿愣住了,他以為人情不人情的就是嘴上說說,沒想到這老哥兒這麽實誠,竟然煞有介事地整理出了一份正式的合同。
白小池接過那疊紙,正欲掏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喬卿連忙伸手按住他。
“我還有一個顧慮——”
似乎是早就知道喬卿會說什麽,調酒師伸出修長的食指在合同上點了點。
“你可以看看第25條,我的朋友。”
第25條上赫然寫著4個大字,“保密原則”。
喬卿怎舌,“你這服務......還真周到。”
確認沒有其他問題後,喬卿接過白小池手中的筆,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雙方結成契約,喬卿為調酒師講述了木神小老頭兒的處境和自己的想法。
如果能夠找到同樣希望“年輕人脫離義體”成為現實的工作室,那再好不過。
喬卿他們正好可以借著這股東風。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聽完喬卿的講述,調酒師沉思了一會,良久,他睜開眼,在一張衛生紙後寫下了幾個字:
“加百列工作室阿佛洛狄忒”
阿佛洛狄忒。
喬卿知道這個名字,她是古希臘神話中愛情與美麗的女神。
調酒師說:“美神阿佛洛狄忒是大天使工作室的頭牌。大天使工作室曾是業界排的上號的大經紀公司,他們的崛起,正是靠著捧紅了阿佛洛狄忒,不過,那是20年前的事了。”
“曾是?現在發生了什麽?”
“20年前,是機械義體剛剛進入市場的時候。大天使工作室借著人們對義體尚不熟悉的契機,
以阿佛洛狄忒為模特原型,推出了一系列機械美學的穿搭指南。古典美與科技美相結合,一度替代巴黎的時裝秀,成為了新的時尚導師。” 說著,調酒師翻轉手腕,調出全息投影。
阿佛洛狄忒優雅的面龐承載著古老世紀的智慧,眸子中閃爍著古希臘天空的星光,身披一席華貴的長裙。
閃著金屬寒光的機械手臂從她修長的鎖骨處延伸而出,以精巧的金屬構件和閃亮的齒輪相連接,散發出神聖的光芒。
隻一眼,喬卿便明白為何阿佛洛狄忒能成為那個時代時尚的潮流。
她是古典女神與賽博反叛的結合,是神話與科技的淬煉產物。
“20年前,義體只是美的點綴。大天使工作室將信仰包裝,販賣美神的魔力,追隨阿佛洛狄忒的信徒能夠獲得姣好的面容和優雅的身姿。”
“現在呢?”
“現在義體不僅是點綴,而是替代血肉。成為了身體本身。並且人們的審美也在逐漸變化。阿佛洛狄忒這樣的古典風格已經不吃香了,大家更喜歡賽博嬉皮士。”
投影上將阿佛洛狄忒取而代之的,正是喬卿在桑婭打工的店中看到的那些青年,頭髮染成五顏六色,打理成誇張的形狀,身上布滿意義不明的紋身,耳釘和唇釘是標配。
調酒師惋惜地聳聳肩。
想想自己小時候的電視明星, 再想想長大後熒幕上的小鮮肉,喬卿對這種審美降級深有體會。
“那紙上的加百列工作室是?”
一位坐在角落客人按鈴點了一杯馬丁尼,調酒師彬彬有禮地表示失陪,片刻之後,他擦拭著雙手回來。“抱歉我的朋友們,剛才我們談到哪裡了?”
喬卿晃晃手中的衛生紙。
“噢,對,加百列工作室。正如我先前說的,美神阿佛洛狄忒是大天使工作室的頭牌神明,最近幾年,美神的信仰指數接連下跌,已經跌落了T0的榜單。大天使工作室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難過。就在前不久,幾位元老經紀人另立門戶,加百列工作室便是其中之一。”
白小池愣愣地問:“但這一切和我們什麽關系?”
“我的朋友,你難道沒有意識到嗎?美神和你的木神都面臨著同樣的難題:在這個時代,義體與機械凌駕於肉體之上。在如何讓人們放棄義體回歸自然的問題上,你們和加百列工作室應該有很多可以聊的。”
調酒師握住喬卿的手腕,翻過來,衛生紙的背後寫著一串地址。
“這是加百列工作室的地址,給你們一個建議,和加百利談合作,千萬不要穿得像現在這樣寒磣哦。”
“都說了你說話太誠實了,不給你的客戶留點面子嗎?”
喬卿故作不爽,實際上並不介意他的直白。
調酒師笑笑,沒有回答。
“對了,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紳士酒保笑著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名牌,說道:“你可以叫我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