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面臨的問題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

　　現在已經明確了擁有脫發困擾的人群，只要能讓這部分人群遠離頭皮義體，再將木神包裝成生發神推出去，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邏輯很簡單，但難就難在這第二步上。

　　憑借白小池工作室現在的狀況，妄想讓對義體已產生習慣性依賴的群體脫離，簡直是癡人說夢。

　　如果是喬卿以前的公司，說不定還有機會。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打壓第一名最好的方式，是和第二第三名聯手。

　　他可以聯合現有的生發產品公司，生發噴霧、防脫發洗液、營養保健品，製造義體焦慮，散布一些義體有害的言論。什麽義體假發中含有某種致癌的化合物不利於健康啦，假體中有大公司的後門程序會竊取用戶的隱私啦。

　　待消費者們紛紛放棄了這個市場，就到他們崛起的時候了。

　　拿到桑婭寄來的資料後，喬卿也是這麽給白小池分析的。

　　聽了喬卿的話，白小池的臉不出意料又要耷拉下來，喬卿連忙喊停，他可太討厭和悲觀的人相處了。

　　“你知道舟鰣魚嗎?”他問道。

　　白小池乖巧地搖搖頭，不明白喬卿為什麽這麽問。

　　“舟鰣魚又叫向導魚，在凶惡的深海，體形微小的它們很容易成為捕食者的眾矢之的，不過它們很聰明，知道和強大的鯊魚結盟尋求庇護。”

　　剛才還在談論木神和工作室處境的喬卿忽然給他上起了動物科普講座，白小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喬卿手中的易拉罐瓶子，難道喝可樂也會醉?

　　但是喬卿正兒八經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和前幾天晚上考問自己的情景一模一樣。

　　白小池喬卿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您想說我們就是那條魚，需要尋找強大的盟友?”

　　喬卿欣慰地點頭，孺子可教也。

　　“可是喬卿先生，您之前不是說我們沒錢沒勢，大工作室不會和我們合作嗎?”

　　“沒錯。”喬卿爽快地說，“但你聽好了，除了金錢、人脈和勢力，還有另一種東西可以讓你不可或缺。”

　　“那是什麽?”

　　“創意。”

　　盡管前途未卜，喬卿願意賭一個變數，他站起身，手中的易拉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中垃圾桶中心。

　　他拍拍屁股，“走，帶我去之前你說的那個酒吧看看。”

　　這是一家位於地下一層的酒吧，入口隱藏在狹窄的暗巷之中，推開入口的鐵門，一陣涼爽的地下氣息撲面而來。

　　昏暗的燈光穿過迷霧般的煙氣，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布滿了炫目的熒光圖案，光影緩慢變化。

　　現在還是上班時間，“星期日酒館”裡沒有多少人。

　　角落稀稀拉拉坐著幾位獨自飲酒的散客，均穿著正式得體，要麽是量身裁製的西裝，要麽是貼身的小禮服。

　　“他們都是同行?”喬卿小聲地問走在前面的白小池。

　　“對，這裡的客人幾乎都是神明經紀人，在這家酒館歇腳、交換信息幾乎是業界心照不宣的規矩。”

　　兩人坐在吧台前的高腳轉椅上，吧台後幾位仿生人調酒師有條不紊地工作著，擦拭貨架、上新品、調雞尾酒，機器之間的協作有條不紊。

　　一位人類調酒師將白布搭在肩上，見兩人坐下，他面帶微笑地問:“兩位喝什麽?”

　　忽然，調酒師眼睛微咪，目光一直停留在白小池的身上，

流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認識你?”喬卿低聲問。

　　“我也是這裡的常客了，只是......”

　　喬卿很快就知道白小池沒有說完的話是什麽了，調酒師奇怪地凝視了白小池一會兒，忽而認出他來，彬彬有禮地招呼道:“還是老樣子?”

　　白小池抿著嘴唇點點頭，耳垂不知為什麽紅了。

　　還以為調酒師會端上什麽奇特的雞尾酒，沒想到他端出兩個高腳杯，為兩人盛滿了......白開水。

　　“......”

　　喬卿盯著高腳杯中的透明液體發冷。

　　張張嘴巴，什麽也沒有說出來，白小池用眼神製止了欲言又止的喬卿，鬱悶地搖搖頭，暗示他不要說話。

　　難怪早些時候讓白小池帶自己來這裡碰碰運氣，他支支吾吾，百般個不願意。

　　若不是囊中羞澀，白小池也不願被人另眼相看。

　　莫欺少年窮。為了不讓白小池難堪，喬卿端起高腳杯，將杯中的涼白開一飲而盡，那豪飲的表情，仿佛自己喝的是上等的伏特加。

　　“再來一杯。”放下酒杯，他爽快地招呼調酒師。

　　打理得一塵不染的調酒師帶著奇怪的表情走過來，又帶著奇怪的表情為喬卿斟滿涼白開。

　　心知喬卿是不願意讓自己為難，白小池在心中暗自記下，他對喬卿的崇拜之情每日俱增。

　　“一般多少點下班?”

　　“嗯?喬卿先生，您說什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喬卿的提問將白小池拉回現實。

　　“你的同行們，一般幾點下班?”

　　本來喬卿是希望可以在酒館裡打聽到一些對他們有利的消息，就算無功而返，混個臉熟日後也好辦事。雖然不太樂意做這種事，但如果情況需要，他吹瓶子扯牛皮的功夫還是很厲害的。

　　但現在酒館裡只有零星幾個人，看了眼時間，也不早了，換成正常的上班族應該早下班了，喬卿感到十分疑惑。

　　“每個工作室情況不一樣，這一行又沒有勞動法保護，下班時間說不準。”喬卿這麽一問，白小池才想起來，平時這個點酒館裡早就有很多人了，怎麽今天人這麽少?

　　“兩位難道不知道嗎?今天有特別的慶典啊。”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說話的調酒師，“慶典?”

　　“對啊，今天是希臘年輕愛神朱庇特的慶典，給許多工作室都送去了請帖，應邀參與朱庇特人間體在橡木山舉辦的泳池聚會。怎麽?兩位沒有收到請帖?”

　　尷尬地對視一眼，白小池心虛地移開目光，他們工作室常年在業內末尾徘徊，想必是朱庇特大神根本看不上。

　　泳池派對，不知道會不會有喬卿心心念的比基尼美女。

　　這種問題沒有撒謊逞強的必要，喬卿聳聳肩，一臉無奈:“你覺得呢?我們現在人都在這裡了。”

　　不僅在別人參加慶典的時候，毫不知情地跑來喝酒，甚至喝的還不是酒，只是可以免費續杯的涼白開。

　　這種情況都看不明白，繼續問下去可就太不禮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