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卿連忙擺手否認:“不不，我只是好奇。”

　　尷尬地笑笑，他繼續說:“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怎麽知道那些客人會源源不斷地回頭?萬一他們做了一次就跑了，你們不就虧了?”

　　桑婭沒有回答他的話。

　　女孩只是默默地垂眸看著他，喬卿不知道為何面對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她要露出那樣複雜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竟然從桑婭的眼神中讀出了“羨慕”二字。

　　桑婭暗自歎口氣，像喬卿這樣的“雛”無法明白。

　　義體植入會帶來“癮”。

　　人類總在追求更接近神的力量，上天入海、刀槍不入。義體如同香煙，短暫的虛幻滿足後，誕生的是更多的欲求不滿，最終在賽博失控的路上越走越遠。

　　女孩搖搖頭，將思緒拉回來。反正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再拖一人下水也無妨。

　　她故作俏皮地將雙臂支在喬卿坐在的椅子靠背上，捧著臉。

　　細長的手指撥弄著額前的碎發，嘴角微微上揚，泛起小惡魔般的壞笑，對著鏡子裡的男人吐出誘惑的話語:“你試試不就知道啦?”

　　如果不是看見女孩清澈眼瞳背後玩味的光芒，有那麽一瞬間，喬卿就差點答應了。

　　好險好險，差點敗在美人計上。

　　喬卿的頭搖得像撥浪鼓，態度十分堅決，“不乾。”

　　“哼。”

　　沒有得逞桑婭不屑地輕哼一聲，雙手離開靠背，倚回牆壁，警惕地抱住雙肩，“那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麽，尋開心?”

　　女孩壓低語氣，眼神一厲。

　　喬卿這才想起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一進門就被桑婭當成了客戶，不由分說地被拉到椅子上坐著，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正事要做。

　　打開公文箱，他從箱子中取出一疊紙來。

　　“差點忘了，我其實是想拜托你幫我完成一個調查問卷......”

　　桑婭接過喬卿遞來的紙，粗略瀏覽了一番，是一些關於義體發廊客戶群體的特征調查，難道說他是廣告公司的?

　　女孩向喬卿伸出一隻手:“多少錢?”

　　喬卿難為情地摸摸頭:“談錢多俗氣啊，像你這麽善良的姑娘——”

　　才不吃他這一套，桑婭打斷他:“那有贈品嗎?”

　　喬卿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遊樂園門票優惠券。

　　“要不你看這個.....”

　　低頭一看，作廢的時間是在2023年10月，距今已經過去了50多年，喬卿咽咽口水，剩下的他即使臉皮再厚，也有點說不出口。

　　“你想白嫖?”

　　“不要說得那麽難聽嘛......”

　　從喉間擠出一聲不屑地輕哼，桑婭撩起頭髮，修長的手指指向喬卿的身後。

　　“門在那裡，自便。”

　　眼看又被下了逐客令，喬卿還想掙扎一下。

　　桑婭轉過身去，伸了個懶腰，說:“在你下次開口前可要想清楚哦，你耽誤我這麽多時間，我的損失還沒有找你算帳呢。另外——”

　　女孩勾起腳，用腳跟輕輕踢了踢那台檢測的儀器。“——掃描可不是免費的哦。”

　　“好的明白了馬上就走。”

　　一聽女孩的意思，喬卿雷厲風行地將問卷收進公文箱，利落地推開了大門。

　　喬卿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桑婭坐回吧台後的躺椅上，懶洋洋地伸出雙腿，交叉放在咖啡桌上。

　　看了眼時間，離下班的時間還早。

　　她戴上耳機，閉上雙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下午沒有顧客，待桑婭再次睜眼時，窗外濃濃的烏雲在城市的上空雲集，下雨了。

　　她起身收拾好東西，鎖好門，最後一次確認窗戶是否關閉。

　　給老板打去的電話還是沒有人接聽，桑婭切斷呼叫，在心中下了決定。如果三天后還是一樣失聯，就黑進“武士刀”的管理後台，卷錢走人。

　　黑雲如滿月時漲潮的海面般洶湧而來，不遠處的閃電照亮了城市黑暗的一角。

　　桑婭將脖子縮在衣領之中，脊背的植入義體自動展開，一隻細小的機械臂為桑婭撐開了傘。

　　又是一陣雷聲，幾秒後，遠處一道閃電自天空深處劈下，瞬間將黑暗的城市照得亮如白晝。

　　想到待會要做的事，桑婭加快腳步，小跑起來。

　　擠過擁擠的人潮，終於到了中央花園。

　　桑婭在亭下收起傘，蹲在地上俯身往草叢中看去。

　　她給小白製作的貓窩還在，瓦楞紙被雨水浸濕，被風吹得東倒西歪，但是裡面卻沒有看見那團毛茸茸的白色身影。

　　“小白?小白?”

　　桑婭四處呼喚小白的名字。換做往日，還不等她到達，小白早就撒嬌地“喵喵”叫著，一路小跑出來迎接了。

　　雨越下越大，桑婭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顧不上大風會將雨水帶進來，桑婭緊了緊淋濕的衣服，衝進雨中。

　　中央公園此時如同鬼域，黑黢黢的沒有一個人影，只有忽閃忽滅的燈光在回應桑婭焦急的呼喚。

　　她感到一陣懊悔，小白懷孕了，自己應該早點收留它的。之所以一直拖著，是因為無法協調小白和家中原住民貓咪的矛盾。

　　心急如焚之際，從拐角走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個沒有撐傘的年輕男人，淋成落湯雞，衣服緊貼在身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桑婭瞥了一眼，意外發現那人有些眼熟。

　　“是你?”

　　聽見有人對自己說話，喬卿抬起頭，將淋濕纏在額頭的短發撥開，是桑婭詫異的臉。

　　他做出同樣驚詫的神情:“你怎麽會在這裡?”

　　桑婭未來得及回答，她聽見了一聲熟悉的貓叫。

　　只見在喬卿的懷中，淋濕的西裝外套之下，一個白色的毛茸茸腦袋探了出來。

　　“喵~”

　　小白甩落腦袋上的雨珠，從喬卿的懷中鑽出來，一躍跳進桑婭的懷裡。

　　“小白！”桑婭溫柔地抱起黏人的小貓，笑容燦爛。

　　看著桑婭和貓咪的親昵模樣，喬卿感到一陣由衷的欣慰。

　　雖然自己算錯了時間，白白在雨中多淋了半個小時，不過好歹趕上了，結局總是好的。

　　接下來就看這個小姑娘有沒有良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