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一位年輕的男人,黑色短發,穿著西裝,看樣子像是附近街區剛剛下班的上班族。
桑婭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快速地打量了一下客人。年輕男人身上沒有什麽義體,頭髮衣著簡簡單單。
桑婭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們不外借廁所”。
畢竟年輕男人和這家店以往的常客可太不相像了。
如果不是怕義體安裝過多,喪失理智變成精神病,這個時代人人都巴不得把自己改裝成人形高達。
而他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身上沒有花裡胡哨的紋身,沒有誇張的義體,沒有彩色的髮型。
倒像是從幾十年前穿越過來的老古董。
走近店裡,喬卿愣在原地,怎怎舌,目瞪口呆地盯著牆面上的顧客照片。
他知道在技藝高超的園丁手中,灌木和綠植可以被修建成各種動物、甚至人臉的造型。沒想到現在髮型也可以擁有如此多的形狀。
莫西乾頭他可以理解,但將頭髮造型成亞裡士多德的,他還真沒見過。從遠處看,還以為頭上頂了個石膏。“亞裡士多德”頭底下的年輕人嘴唇上打滿了七彩唇釘,額頭上紋著斑斕大蝴蝶,還有一句他看不懂的標語。
除了“亞裡士多德”,還有“骷髏頭”和“大白鯊”,五顏六色、層出不窮的造型看得他眼花繚亂。
前台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喬卿繃緊了神經,生怕待會走出一個頭頂著盧浮宮的怪人。
不好,潮人恐懼症要發作了。
“改造還是借廁所?”
桑婭斜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說道。
喬卿松了一口氣,還好是個正常人。
女孩留著紅色的齊肩短發,三七分,頭髮微曲。蜷曲的發尾染成淡淡的金黃色,卷成好看的弧度。
她穿著一件貼身的黑色背心,外面是工裝背帶褲。修長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緊實沒有多余的贅肉,若隱若現的肩膀肌肉線條讓她更顯幹練。
口中吐著泡泡,桑婭如貓一般昂起頭,眯起眼睛,機敏而警惕地盯著喬卿。
“你好,我想了解一下,額......”
“頭顱表皮義體?”
桑婭吹破粉紅色的口香糖泡泡,用腳拉開一旁的垃圾桶,吐在其中。
“對,就是那個。”喬卿尷尬地撓撓頭,他還沒有習慣做一個賽博人。
“你還是個雛兒吧。”
“啊?”
喬卿眨巴眨巴眼,賽博時代的人都這麽開放的嗎?還是說他走錯店了?
看他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女孩撇嘴,輕輕翻了個白眼。她拉開落地鏡前的椅子,示意喬卿坐下。
“我是說義體改造。我們喜歡這樣形容那些未經歷過大型義體植入的人。”
桑婭解釋,她拉過一旁的儀器,熟練地將探測裝置貼在喬卿的胳膊之上。
“對,誒......”
輕微的電流掠過脊背,帶來一陣酥麻。喬卿一個激靈,感受到自己的數據正被掃描,說不上的別扭,像是在醫院做核磁共振,但感覺比那更奇妙。
“別動。”桑婭伸手,將下意識掙扎的喬卿一把按回椅子上。
喬卿驚覺自己一個大男人,用盡力氣竟然對抗不過一隻機械手臂。
真是血肉苦難,機械飛升。
幾秒後,喬卿的身體數據已經上傳到儀器之中。
桑婭拔掉喬卿腦機上的數據線,看著儀器的屏幕,說道:“像你這樣的原裝人類還真是稀罕,
自然主義者?還是說你又是什麽新思潮的推崇者?” 雖然沒有明說,不過女孩的不屑之意十分明顯。
每年都會誕生各種“主義”。
主義在變,引領新思潮的人在變,唯一不變的是那群自以為與眾不同、實則不知不覺中被當成韭菜割的跟風大眾。
即使不生在賽博時代,喬卿也見識過不少這樣的人。
這種主義,那種主義,說來說去都是生意。
他原來可是在背後推波助瀾的人,自然聽得出女孩話中的嘲諷之意。
喬卿哂笑一聲,坦蕩地承認:“不,單純是因為我沒錢。”
鏡子中女孩那張神情淡漠的臉明顯愣了一下,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屬於是半夜三點想起來,都會給自己兩巴掌的程度。
桑婭咳嗽幾聲,試著轉移話題。
“來之前有了解過嗎?不同品牌的表皮義體價格不同,質保年限也不一樣。鑒於你此前從未接受過表皮植入,我建議你選擇馬力旺II型義體,適合度高,排斥副作用小,另也可以幫你安裝腦機,沒有‘蜂巢矩陣’,你和原始人沒有什麽區別。”
一邊說著,白皙修長的手指一邊在身旁的儀器上操作。
一副全息投影出現在喬卿的眼前。
先是從頭皮改造開始,喬卿看著360度旋轉的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地被機械義體替代。
人形高達真的很酷誒。
“不用了。”喬卿打斷女孩的介紹,直截了當地說:“我說了,我真沒錢。”
桑婭的手指停在空中,“除了現金和轉帳,我們也接受另一種結帳方式。”
女孩眯起金色貓瞳,機敏的目光在喬卿的身上掃了一圈。
感到不妙,喬卿縮緊脖子,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他小心翼翼地探頭問道:“肉償?”
桑婭沒好氣地翻個白眼, 算是給喬卿的回答。
她將發尾繞在指間,說:“這一次的頭顱表皮改造我們可以免費給你做,不是什麽路邊的垃圾款,可以植入中級的款哦。”
還有這種好事?
多年在廣告行業摸爬滾打的直覺告訴喬卿,事情肯定沒有這麽簡單。
他揚起眉毛,追問:“然後呢?”
“然後?”
桑婭從工裝服的口袋中拆開一包口香糖,丟進嘴中,身體斜靠在背後的儀器上,打了個哈欠。“你之後所有的義體改造,小到指甲大到心臟,都必須在我們家做,每次手術額外多收8%的費用噢。”
女孩勾起嘴角,淺淺一笑。“怎麽樣?劃不劃算?”
桑婭淺笑著這樣問道,眼神中透露著一絲不懷好意。
喬卿在心中快速地算了一番。
乍一聽是個隻賺不虧的買賣,只要這次植入了頭顱表皮,從此以後不再做義體移植,就等於白撿了一個大便宜。
不過喬卿可不傻。
他掃了一眼價目表,在眾多肢體改造部位之中,頭顱表皮改造算是價格最低的。
如果想要升級,或者植入其他部位的機械義肢,假設都按初級或者中級的款式計算,5次手術產生的額外費用剛好覆蓋一次最基礎的表皮植入。
熱知識,羊毛出在羊身上,沒有哪個商家會大發慈悲被白薅羊毛。
“你們和很多人達成交易了嗎?”
桑婭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自己的手指,聞言,抬眸:“怎麽,你是商業間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