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婭歎氣,說:“算了,你把你的地址給我吧。我給你寄過來。”
“哦,好。”
喬卿在調查問卷的背面寫上白小池公寓的地址。
“就這樣吧。”
桑婭起身,外面的雨已經停了。經歷大雨衝洗後的霓虹都市,在夜空下更加閃耀。
“走了。”
“嗯,注意安全哦。”
喬卿本想詢問這麽晚了,需不需要自己送她回家。
但是月光下桑婭的機械臂寒光一閃,想起那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喬卿將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真遇到危險,誰保護誰還不一定。
女孩輕哼一聲,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家,白小池還沒有回來,洗了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驅散了淋雨的涼意,喬卿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喬卿先生,有您的包裹!”
一手端著厚厚的包裹,白小池輕輕地敲著喬卿房間的門。
剛開始裡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如果不是聽見從裡面傳來的陣陣鼾聲,白小池還以為喬卿不在房間內。
既然輕輕敲門沒有用,白小池轉而“邦邦——”用力地捶門。
隔壁鄰居都被驚動了,然而喬卿還是沒有醒。
在突發心肌梗塞之前,他就一直在公司加班,穿到這個世界後也馬不停蹄忙個不停,好不容易睡了個好覺,沒點天雷勾地火的大動靜,一般聲音還真吵不醒喬卿。
白小池捶門捶到手都痛了,奈何根本沒有一點作用。
“看來喬卿先生是真的很累啊,算了,再讓他多睡一會兒吧。”白小池自言自語道,正欲轉身離開。
“啪嗒——”一聲,門開了。
喬卿睡眼惺忪地扒著門,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剛剛才起床。
剛才那麽大動靜都沒有吵醒他,怎麽這會兒自己醒了?
“做噩夢了。”
喬卿忽然愣愣地說,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喬卿先生夢到什麽了?”
“......”
喬卿不好意思說夢見自己變成了《撿到神明大人的那一夜》中的女主人公,和夢中身高體闊、雙開門身材的木神玩了一晚上。
一定是昨晚睡覺前,又瀏覽了小說評論區的緣故。
看來自己終究還是不適合做這一行,再多寫幾部小說,喬卿怕會對自己帶來一些不可逆轉的變化。
目光移向白小池手中的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喬卿問:“你手裡是什麽?”
“啊對,剛才郵差送來的包裹。”
喬卿接過來,寄件人地址寫著“武士刀”義體店的地址,是桑婭寄來的。
沒想到她的動作如此之快,不過一個晚上,就收集了喬卿想要的信息。
他不知道的是,桑婭是個夜貓子,作息時差和常人反著來。
“這是什麽?”白小池伸長脖子,好奇地打量。
於是喬卿將昨天遇見桑婭和自己略施小計讓桑婭幫忙的經過全都告訴了白小池。
說到利用桑婭的同情心和愧疚之心的那一段,縱使心中對喬卿充滿了敬意和感激,白小池也不禁向喬卿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喬卿如是回答。
他讓白小池想象一下,一邊是生命危在旦夕的木神和白小池,一邊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計謀,孰輕孰重難道還分不清嗎?
被他的詭辯繞進的白小池無話可說。
事急從權,
可能就是這個道理。 用拆信刀拆開郵件,喬卿發現不同的意見,桑婭已經用不同顏色的標簽分門別類標注好了。
如果上輩子他有桑婭這種做事細心的秘書,也不至於什麽事都親力親為,最後落了個過勞死的下場。
從桑婭收集到的信息來看,從自然主義者下手幾乎是死路一條。
反義體的自然主義的提倡者們是一群有錢的主,嫁入豪門的闊太太,遊手好閑的富家子弟。他們閑著無聊發起的倡議。
沒有誰比有錢人更喜新厭舊,這點喬卿心知肚明。
今年是“和原生的自己和解”,去年是“仿生人的命也是命”,前年熱衷的是“保護火星”。
他們不在乎自己口中的口號是什麽,只要有口號可以喊,彰顯自己的價值感和存在感就夠了。
喬卿往後翻一頁,是桑婭統計的脫發調查。他猜的沒錯,賽博世紀脫發確實是個大問題。
飽受脫發問題困擾的人群年齡在23歲至35歲左右,多是寫字樓的上班族白領。
喬卿咂咂嘴,說不出話來。
白小池留意到他神情有異,於是問道:“喬卿先生,怎麽了嗎?”
“我沒有料到竟然和我想得一模一樣,一提到脫發問題,我腦子裡最先蹦出來的就是這部分人群。”
“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說明您眼光獨到啊。”
“唉。”
喬卿長歎一聲,也不想想他是哪個年代的人。
“我對世界的認知大多數還停留在自己的時代,沒想到在五十多年後的平行世界,某些事情竟然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白小池顯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麽,喬卿也不打算繼續解釋。
再往後翻,密密麻麻的表格足足幾百頁,桑婭竟然還附上了每個人的姓名、聯系方式和工作地址?!
額,這是他可以看到的嗎?
喬卿快速地翻著大部頭般厚厚的資料。 每次到店的時間、植入緣由、髮型偏好、身體數據、義體保質期等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在地圖上標注了地理畫像,最後一列是一串加了逗號的數字。
定睛看清楚了,他立馬心虛地闔上資料。
桑婭竟然把人家的銀行存款也摸清了。
這肯定不是正常渠道能夠獲取的信息,難不成她是什麽賽博時代的黑客?怕不是直接黑進後台,看也沒看,將所有數據複製粘貼,完事拉倒。
還好桑婭沒有把別人的帳號密碼也搞來。
白小池也被驚呆了,喬卿到底遇上了何方神聖?
忽然,他想起喬卿昨晚耍的小心機,默默提醒道:“喬卿先生,你最好祈禱,那個女孩不要想起黑進公園的管理端。”
白小池的話讓喬卿心中一涼,她要是看了監控,發現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上演一出苦情劇利用她的愧疚,依她的黑客技術和義體水平,自己不會被暗殺吧。
昂首乾掉冰可樂,喬卿心有余悸。
但是話說回來,桑婭的調查確實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將問題縮小在了一個很容易針對聚焦的群體上,年輕化,愛好小眾,離不開精神寄托,消費特征明顯。
23歲至35歲,上班族白領,內卷壓力大,飽受脫發的困擾,因而尋求義體的幫助。
這點倒和喬卿的時代沒什麽區別。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科技已經不是那個科技了,社畜還是原來的社畜。
喬卿心中哀歎一聲,打工人到底什麽時候能夠站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