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咣當咣當的聲音好不容易停了下來,咕嚕咕嚕的聲音又開始響個不停。那個背影為什麽再也沒有出現了呢?敢情這電梯好像在上升呢!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現在要去哪兒呀?。一千層也應該到了,難道要升到一千億層嗎?
我有什麽驚天動地的偉業嗎?果真要一步登天,位列仙班?
是的,電梯的確在上升。這幫女人是想假裝護送我,讓我把她們夾帶上天呢!連火箭票的錢都省了。難怪她們一個個盼著我死,實際上是她們不想在這人世活了。
現在,我飄起來了。咕嚕聲一停,我飄過樓頂,直向雲中竄去。天似一個大蛋殼,破了一個大洞,我一頭鑽了進去,從那兒向漫無邊際的宇宙而行。
那個背影又出現了,她在前面引領著我飄然而去。妙人兒啊,你是誰?不是帶我去地獄麽,為什麽我們飛天了呢?
我聽到下面那幫女人大聲呼喊我,手舉過頭頂向上抓,想要扯住我的衣角,好讓我帶她們去南天門。她們激動地哭了,好似我會心軟一樣,願意停下來牽住她們的手。
"古得敗。"我向她們喊道。你們就留在這人世間,好好享受一下被妄想折磨的痛苦吧。
這感覺太美妙了。沒有一絲阻礙,風都不敢來惹我。我在虛空中自由地飛翔,原來乘虛而入真的這麽爽。那個汙濁不堪的地球,留給你們繼續汙濁好了,古得敗!
不對,不對,真的不對。人死了不是應該到陰曹地府裡去嗎,像我這種人不是打入十八層地獄嗎?難道地獄不應該在那個汙濁的地球表面之下嗎?我怎麽一個勁的上升?這和人世的傳言太不一樣了。
不一會兒,我來到一團虛雲之上,停了下來。上面擠滿了若隱若現的人。之所以說是虛雲,因為我根本看不見它,但它實實在在托舉著我。
"歡迎小鬼上來!"他們說。
"小……鬼……什麽意思?"我問。
"這裡站著的不都是鬼嗎?你年紀輕輕,自然是個小鬼"。
"那為什麽都站在這兒呀?待會兒有誰來發錢嗎?"我問。
"又是一個中人毒太深的家夥。我們站在這兒只是等待鑒別身份,發放鬼民證。"
"騙人的鬼話!地府在地底下呢,怎麽會上天了。"我說。
"地府之說才是騙人的,但騙不了鬼。人話鬼都不信。你想,地球就那麽大,上面是地墁,裡面是地核,那裡怎麽可能有個閻羅殿?只有腦袋被門縫夾了的人才相信!我們自由的鬼決不信那些人話。"
"那鬼都要去哪裡呢?"我問。
"鬼在鬼天,也就是人間傳說的陰槽地府;還有,它也就是人間傳說的天堂。"
"說來你可能不信,鬼天在萬物之上,因為鬼天比天地早誕生九兆兆億年。"
我搖了搖頭,表示無法理解,又問:“那誰是閻王?”
眾鬼哈哈大笑道:“你不就是閻王嗎?自己滿世界找自己!”
我吼道:“你們騙人!鬼天就無法無天了嗎?”
“但我們絕對不騙鬼!每個人都是自己的閻王。去了那兒你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這麽說吧,宇宙之初只有鬼,人以及動物是鬼玩的一種種把戲。神是鬼從人中挑選出來管理宇宙日常瑣碎事務的行政人員,賦了一點神力給他們,這個懂吧?打個比方吧,假如人間是一間大牢房,神便是牢頭,鬼給了他一定的自由活動空間。
" "人和動物死了返回本原,便是鬼。神死了先變成人,再死了也返回鬼的本原。懂了嗎?"
老鬼們不停向我傳授鬼天的知識。但我不信,我隻想去神天。我覺得神比鬼高級。於是我打聽神天的門朝哪兒開。
高個子老鬼笑了:"死了上天的都是鬼!"
矮個子老鬼說:"活人上天便是神。整個神天不到一百個神,你覺得你哪塊肉同神的顏色相同?再說,神有什麽好嘛,還不是為鬼打工的一幫家夥!"
他們這樣說,我心裡還竊喜呢,說不定我這是上天做神仙了。因為我並未死,怎麽會是鬼呢?在我心中,神永遠是神一樣的存在,而鬼是多麽陰森恐怖的東西!
這時,又一個女鬼說:"沒有哪個鬼會想著要去神天,而且神也不用在這兒排隊甄別,太速就進入了神天。他們忙著呢,宇宙萬物放屁打嗝的小事都要管,連人們燒了多少根香,磕了幾個響頭都要記錄下來。你沒見人世間的香客多麽殷勤,他們知道神在統計呢。"
我不解地問道:"等等,什麽叫太速進入神天?太速是什麽東西?"
"太速就是意念到哪兒,就在哪兒。這是宇宙間最快的速度,光的速度同太速比,還不如螞蟻爬得快呢。"
"等我們拿到鬼民證,也是太速進入鬼天,直穿神天而過。神天是沒有入口,也沒有門,如何進入的秘密,只有神知道,人間傳說的所謂南天門,都是騙人的。神的大門朝哪兒開,能讓人知道嗎,笑話!你以為像人世的衙門一樣啊。"
我說:"沒有南天門?那一是有西天門。"
"還東天門呢,真有門也不會讓人間都婦孺皆知,這可能嗎?鬼都不信,只有滿腦子進了水的人才信。只有讓神總是神神叨叨的,才能鎮住花花腸子的人嘛,不然亂套了。"
我問:“你們為什麽知道這些,而我什麽也不知道?”
我看到眾鬼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它們懷疑我真的是個神,是個活人上天了。鬼在軀體死後便解脫了,雖然還有人的記憶,但鎖閉的本原意識立即打開了,自然知道它自己的事。而我還是和人一樣無知,肯定還是個活人。它們還說,想不到神在進入神天之前,屁本事也沒有。到底還是替我們鬼打工的一個皮囊。
於是有的鬼歎道:“神的膽子越來越大了,還敢混在我們鬼中間!他應該敢快去神天好好勞動改造!”
“別管他了。這也許是個才提撥上來的人,什麽也不知道。真爽,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這時,眾鬼忽然觸電了一般,脖子朝上曳了一下。很快雲上的鬼一個個的身軀像雲一樣被風吹散了,太速往鬼天去了。我手上這時浮出一個圖章,他大爺的,我這是被號上了嗎?我決定先搞清楚狀況,暫時哪兒也不去。
不過,太速這個新鮮事物引起了我強烈的興趣,我想測試一下它是個什麽樣子。我意念了一下地球,想太速回到那個肮髒的地方,但我手上的那個圖章亮了一下,馬上又熄滅了。
然後我又意念了一下神天,那個圖章不停地旋轉,刺得我痛徹心扉,又熄滅了。那個圖章大概就是鬼民證了。這是意念刷卡呢。
於是,我決定賴在雲端之上,看你能把我如何。反正殺了我也是個鬼。有本事把我趕回人間去,我不跟你們玩兒了。但當我朝下望去,下面只有一片深深的黑暗,什麽也沒有看到。我還能回去嗎?
而且,我發現我的腳開始腐爛了。
接著我找不到我的臉了。我伸手去摸,沒臉沒皮了。
我想坐在雲端上,結果屁股沒了。無東西去坐。
我想大喊一聲,可嘴不見了。沒嘴了我用什麽發聲啊!
你們想幹嘛呢?這是在逼宮嗎?我不在宮!我在雲端。
我漸漸失去了肉身,變成一個透明的,無形狀的魂,向鬼天飄飄悠悠而去。我抑製住不去用太速,但改變不了要去的方向。那個背影呢,你好歹出來帶我一回嘛!
速度真快呀。這絕對超過了第三宇宙速度。說好的過載呢?為什麽我感覺不是越來越重,反而是越來越輕?你個大騙子牛頓!你個大忽悠愛因斯坦!
我這樣想著,那個背影又出現了,這次她就在我上面不遠的地方。我想伸手去抓住她,立馬長出了一隻手來伸了過去。但剛剛要碰到她的時候,她又飄得更高了。
我就這樣跟著她在上升,越升越高,向那凡人無法想象的無限遠的地方而去。
地球,我再也不罵你是汙濁之地了,請留下我繼續汙染你。我不要去那個無法預知的世界。但是那個背影太可愛了,我真想把她抱在懷中。我正這樣想時,又長出了另外一隻手,真的伸了過去。就在剛剛要把她攬入懷中時,那個背影又向上多飄出了一步之遙。
我陷入了這種可望不可及的無限循環之中。我幾乎大聲喊了出來:你到底是誰呀?也是住在鬼天的一隻鬼嗎?
我聽不到任何回答。我想,管她呢,見鬼去了。
可我不是鬼,那些鬼都說了,我還是個活人。你們這樣貿然把我帶進去,一定會後悔的!我一定要大鬧鬼天,讓你們不得安生。
我無可奈何望著那個影子說:“好妹妹,等等我,讓我們在一起把鬼世界捅個稀巴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