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黑夢娥的教訓，一段時間裡我再也不想在鬼天串門了。當然我的主意總是變來變去，無聊起來又犯起賤來，人本來就是個反覆無常的東西嘛。

　　我和夢娥待在宮中，半年也不曾出去過。無官一身輕，有鬼萬事足。你得學會知足常樂。

　　有了白夢娥陪著，老實說，我再也不想見赤橙黃綠青藍紫夢娥了，幸好除紫夢娥在當值外，她們都去人間禍害公子哥們去了。那純屬找不自在，都扮作一個樣子，一點新鮮感也沒有。在鬼天沒必要為尋找刺激而乞求多余的東西。

　　我只和白夢娥在宮中閑扯，以消磨時間。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問她道:

　　“鬼為什麽不需要吃喝拉撒呢，為什麽宮殿裡沒有廚房廁所之類的設施?”

　　夢娥道:“鬼可比人的生活簡單多了，不用吃也不用喝。它們在鬼天的能量補充來自白晝的藍光，這宛如地球的空氣一樣，無處不在。而且它們只需在藍光下一秒鍾，便可以滿足魂魄十年的能量需求。”

　　我說:“你們就知道折磨人！讓人整天忙著吃喝，就是為寄生在人體的鬼補充能量吧?人間可沒有那種藍光去照它們。”

　　夢娥說:“笑話！鬼的魂魄所需的這個能量與人世的能源風馬牛不相及，在人間裡是不能得到補充的。這種叫做意能的東西只在鬼天才有，還有黑晶裡儲存的也是意能。”

　　我說:“什麽狗屁意能，人間的什麽機械能，電能，熱能，風能都把我整糊塗了，現在又搞出個鳥意能來！是不是還有個念能呀！”

　　夢娥笑道:“鬼天還真有個念能，這個和你們人解釋不清楚，沒有相應的詞語表達給你聽。總之，人只能理解鬼天裡微不足道的少部分事物。鬼靠意能維持運動變化，空靠念能維持運動變化。對了，空就是鬼天所有物質的總稱。”

　　我問:“這麽說，每個鬼下去人間都要背著一個意能量包囉?”

　　夢娥說:“一般的鬼去‘在人間’遊戲時，通常要連續在鬼天的藍光下待足兩天，以儲存滿足它在人間活動的全部能量需求。意能儲滿以後，大約能夠維持在人間場景裡最多197年的運轉。

　　這也是目前這個版本的遊戲裡，人這個角色的最長極限壽命。但鬼去遊戲裡都玩瘋了，意能消耗往往超過標準值，幾乎沒有角色能存在這麽長，有一半時間就不錯了。

　　失去了意能，角色便會立即死亡，而且魂魄再無法回歸鬼天，從此不可逆地溶解在天地之間，成為一種不可見的戾氣，鬼天稱之為‘漸氣’。這種漸氣被人吸入之後，會被休眠的鬼竅吸附住帶回到鬼天的清潔司，由她們清除回收。短命的角色都是意能不足了，絕大多數被鬼天立馬召回去了，以免它們化成漸氣了。

　　有些冒失鬼，光照不足便下去了，剛到地球就熄火了，那便是人間常說的“找死”了。連續照久了也沒用，它一次只能容納進那麽多意能。”

　　我說:“這我就不明白了。鬼天照兩天光可以用十年，那你們還要黑晶補充能量，有什麽其他貓膩，從實招來！”

　　夢娥道:“我們這樣當班時必須穿著特殊馬甲時，藍光照不進去，萬一它當班前沒有儲存足夠意能，會發生危險，為保險起見，所以需要用黑晶一次性給它補充足夠的意能。

　　再者，我們工作時消耗的能量可不小，前面不是說過嗎，鬼砣子有十個地球重，想一想每發放一個得用多大能量?”

　　忽然我想到一個問題，既然白夢娥的人間角色是小文，而小文才二十幾歲便拜拜了，那不是意謂著當時這個白夢娥的意能不足了?我認識小文時就聽說她名聲有點汙，這娘們害了不少男人，我現在這樣指定也是她的傑作！於是我幽幽地說:“早晚有一天，你也會在人間溶解成漸氣了，再也回不了鬼天！”

　　白夢娥說:“這種情況對於我們99個大鬼來說，永遠不會發生！”

　　我急問:“你們又搞了什麽特權?說說看。”

　　白夢娥說:“我們有額外兩種意能備份，相當有三份意能，只要有一種出現不足，鬼天便會立即將其召回，你說怎麽可能回不了鬼天?”

　　我問:“那兩種備份放在哪裡?”

　　白夢娥說:“這個是鬼天機密，不能讓乾鬼知道，更不能讓人曉得！你就別問了！”

　　我知道再問也沒有用，她肯定不會告訴我，老子以後再慢慢弄清楚。於是我轉移話題，問:“那黑殿上面鷹是個什麽活物?”

　　夢娥說:“鬼天只有鬼，那天上飛的鳥啊，地上跑的馬呀，都是鬼的馬甲。這就像人穿不同的衣服一樣。還有，有件事我都和你講過一萬零三次了:記得我說過鬼天不分雌雄嗎?鬼天只有女鬼。鬼大約五十億年自然生下一個小鬼，老鬼隨之立即消亡，就如同蟬蛻一樣。

　　鬼的形狀如同無色無味的水，放在什麽容器裡便是什麽樣子。其原始大小大約是九後面12個億次乘方分之一毫米。但它延展開來最大可達九後面12個億次乘方平方毫米大。”

　　我歎道:“他奶奶的，人也太可憐了，和鬼比起來啥也不是。”

　　夢娥笑道:“真逗呢，你自己不也是一個休眠的鬼嗎?人死了不就是個鬼，也可以展開到九後面12個億次乘方毫米大，銀河系是個小玩意兒，裝不下你！”

　　我說:“既然鬼天只有女鬼，那人間這個新品種的男人，這個角色肯定是鬼天最厲害的鬼才能玩的吧?”

　　夢娥笑道:“什麽?最厲害的鬼才能玩?狗屁！‘在人間’這個遊戲裡，最初的版本比照鬼天的樣子，裡面只有一種角色，都是女人。只是後來這些女人瘋起來沒有邊，角色都失控了。三個女人唱一台戲，四個女人便把戲台砸了。

　　為了平衡一下，鬼天便設計一個男性角色去壓著她們。她們如何肯俯首帖耳?於是又設計出一些男歡女愛的情節去羈絆她們，又讓她們忙於生兒育女，分解她們的戾氣和精氣神。

　　還讓男人為繁衍後代出力，使雙方糾纏不清，這大大提高了遊戲的娛樂性和操控性。

　　只是，男人原本是設計成主要供女人耍樂的道具，不意反客為主，大多成了主角。這也算是一種造化弄人的意思吧。”

　　夢娥繼續說:“據傳，新一版的‘在人間’遊戲正在修改之中，男人角色的戲份將大大減少，未來可能只是為女人提提包包，抱抱孩子什麽的，讓不讓參與孕育下一代的工作，都很懸。說不定哪天你們男人便成了絕版角色呢。不過，現在不用擔心這些，鬼天所謂的‘正在’，‘很快’，對於人類來說，沒有萬年十萬年的，都是沒影兒的事。”

　　我想，夢娥說的這個傳言並非空穴來風。我在人間有好幾個朋友便很娘炮。估計他們是鬼天用來測試這種角色設計的效果的，這類似於我們軟件裡的一些Beta版本之類的東西，如果沒問題便要公測了。肯定有問題！我們只要把它那個測試搞崩潰了，定能阻止那幫鬼家夥的鬼搞。這個我可第一個不答應，那樣不又回到母系社會去了嗎?想不到鬼天也有些不靠譜的專家呢。

　　那日為此事夢娥同我拌了點小嘴，她說:“你這什麽，男人是吧，有啥作用?我都不知為什麽把你帶到鬼天來的。整日就一件事，在我身上蹭來蹭去的， www.uukanshu.net這有意思嗎?還要我帶著你四處瞎逛，搞得鬼不得安寧！”

　　我笑道:“那你現在送我回去！我又沒有逼你。平心而論，有個男人是不是好玩一點點?你們乾嗎老想著把我們都廢了！”

　　夢娥也笑了，說:“倒也是，有十億分之一毫米那麽大的用。”

　　我說:“既然你們早晚要廢了我們，我現在乾脆和你合二為一了，免得到時候成了個無家可歸的鬼。”

　　夢娥說:“你知道我和你的魂魄通過意念達合二為一的副作用嗎?魂魄的合並遵循一種類似於人間的那種‘木桶原則’，時間久了，連續超過一年的話，強的那個魂魄變成弱的那個魂魄一樣的，最後我和你的魂魄一樣了，這可就是人間所說的那個詞，叫損人不利己！”

　　我怎了一下舌:“那還是別合了。我還指望靠你的裙帶子關系飛黃騰達呢。〞

　　她說:“不過你有點特殊，暫時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你手上那個黑晶不斷彌補我們之間的結合意能的衰減。沒有那個東西，我可不敢和你合呢！”

　　我說:“鬼天的這個木桶原則看來還很科學呢，不然你們這些大鬼還不把鬼天的小鬼一個個都吃了。只有這樣子，你們見了小鬼連身份都不敢暴露，更別提趾高氣揚了。因為把小鬼惹煩了，她跑過來和你合一下魂魄，立馬廢了你。”

　　白夢娥笑道:“這事不會發生，只要我們不願意，她就永遠辦不到。再說，我們又不是沒有殺手鐧。”

　　我問:“什麽殺手鐧?”

　　白夢娥說:“鬼天機密，無可奉告！”